第45章婚期
初秋。
晒过一整夏的场院，还残留着玉米秸秆晒干后的焦香。早玉米已经收完，一垛垛枯秆靠墙码着，风一吹，碎叶簌簌落在泥地上。
苏梨披着一件洗得柔软的薄外套，安安静静立在苏家院门外。
顾长林去镇上跑了一趟，手里拎着东西：两纸包用油纸裹好的糕点，一瓶烧酒，另外还有一小包水果糖。他另一只手捏着一叠整齐的纸币，初秋柔和的日光落在上面，晕出淡淡的米黄色。
媒人站在侧边，正打算开口撮合两句，苏梨先轻声开了口，声音温软，却不怯懦。
“顾大哥，咱们说好的100块，我都记着呢。”
她抬眼看向顾长林，眼尾微微垂着，没有咄咄逼人的强硬，带着一点迫不得已的为难。
“婚期，定在三天后好不好？”
媒人一愣，到嘴边的话猛地顿住。
顾长林眉梢轻轻一动，目光落在苏梨脸上。
“这么急？”
“赶着秋收之前办掉。”苏梨声音轻轻的，理由说得妥帖。“再过几日地里就要大忙，家家户户都得下地挣工分，没人有空过来吃席。早一点办完，也少让村里人闲着嚼闲话。”
这话是说给边上看热闹的邻里听的。
只有苏梨自己心里清楚其中盘算。她年纪尚小，暂时还不能去公社领结婚证。乡下地方，只要办一场热热闹闹的酒席，旁人便认作是夫妻。只要这门婚事落定，她就能借着这层名分躲开王家那桩要命的换婚。
顾长林静静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扫了眼苏家斑驳的院墙，院里隐约飘出苏母压低的说话声。沉吟片刻，没有讨价还价。
“可以。”
他先把糕点、烧酒和那包水果糖递过去，再将100块钱交到苏满仓手里。
“东西和钱都在这，三日之后，我过来接你。就当是顺手做一桩善事。”后半句音量不高，像是随口感慨。
苏满仓紧紧攥住那一沓钱，指尖反复摩挲纸币的纹路，脸上压不住喜色。苏母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糕点与糖块上，嘴角一直扬着。对他们两口子来说，既能拿到一笔彩礼，又能把苏梨这个烫手的丫头送出去，实在是两全其美。
场院边上路过几个下地回来的村民，远远瞥见这一幕，脚步停下，凑在一起低声议论。不消半日，这件婚事便能传遍整个李家洼。
苏梨没有再多停留，送走顾长林之后，转身回了院子。
日头渐渐向西沉落，晚风慢慢起来。
村口的土路边，秋虫断断续续鸣着，微凉的风裹着野草的气息漫开。顾长林推着自行车，正要动身回城，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苏梨快步追上来，在土路口拦住他，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顾大哥，你稍等一下。”
顾长林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她。
“还有事？”
“有几句心里话，我想提前跟你说清楚。”苏梨站在他面前，语气软，却字字诚恳，不再像方才那般冰冷地罗列买卖条款。她抬眸看向顾长林，眼底藏着一丝无奈。
“顾大哥，我知道这回委屈你了。我走投无路，我知道你是可怜我给我一条活路，这份情，我都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着衣角。
“这次的彩礼钱，我不会白白拿你的。往后我进城一定尽力找活，好好做工赚钱，这笔钱我会一分不少全部还给你。”
“咱们没有去公社办结婚证，不算真正的夫妻。”苏梨声音放得更轻，认真看着他，“若是往后你遇上喜欢的姑娘，只管跟我说就好，咱们随时可以作罢，互不拖累。”
“要是等到咱们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两个人相处下来，都觉得彼此合适，到那个时候，咱们再去公社领证，做真正的夫妻。”
顾长林静静听着，一只手搭在自行车车把上，沉默了好一会儿，黑沉沉的目光锁在她脸上。
“你可想好了？”
“我想得明白。”苏梨轻轻点头，眉宇间带着一点苦涩，“王家那桩换婚亲事，时时刻刻悬在我脖子上。和那一条路相比，能得到你这一线生机，已经是我能求到最好的出路。”
顾长林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浅，没太多温度，也没太多失落。
“之前连着盘算几回，次次都想着给自己找出路，这回倒是换了一套说辞。”
一句话，点破她过往的打算。苏梨没有急着辩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真嫁给王家，我这辈子都没有活路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