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可有想起些什么?”闻渊观察着沉玉的表情,问道。
方才一回来,他便命人寻了个大夫,来为沉玉诊脉。
须发花白的大夫,一看便是经年的老手,仔仔细细地把了许久的脉,确定沉玉确实因伤失忆,颅内瘀血未散,能否恢复,全看天意。
闻渊才真正放下心来,对她的态度从探究到和缓,带着她在楼里逛了一圈。
两人行至廊下小坐,廊外一方小小的庭院,院中挖了一方浅浅的莲池,几尾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弋,
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
这里不像一座叱咤风云的译楼,倒像寻常富贵人家的府邸。
看得出来,主人花了很多心思,也花了很多感情。
沉玉望着摇曳的莲影,摇了摇头,“连大夫都说,我这记忆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了。”
闻渊温煦一笑,“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左右你已经回了家。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他说着,忽然朝沉玉伸出手,张开的手掌,五指微微屈起,乍一看像是要掐住她的脖子。
沉玉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抬手一挡,将伸向自己咽喉的手拍开,起身后退,满脸警惕。
“抱歉,吓到你了?”
闻渊被她拍的一愣,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笑意,“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易容。”
竟然还没有放下戒心么?
从他们见面到现在,他就不停在试探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暗藏机锋。
沉玉心中冷笑,果然如贺宁所说,此人生性多疑。
她放下手,冷冷地看着他,“我有没有易容,你看不出来么?你没见过我的真容?”
闻渊苦笑一声,无奈道,“你很少以真面目示人,易容是常事,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哪张脸才是你真实的脸。”
沉玉闻言,脸色更冷了几分,“既然你对我生疑,何必带我回来。莫不是以为我失了记忆,便可任你宰割?”
这幅冷脸相对的模样,反倒让闻渊心中稍安,从前,她不高兴了,也是这样对他凶巴巴的。眉眼间的神态,从未变过。
望着眼前带着薄怒的脸,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辨的情绪。
收到她死讯的时候,他将自己关在房中数日,浑浑噩噩,痛苦不已。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她死,可他们的目标相悖,注定走不到一条路上。
如今她失忆了……未尝不是上天给的一次机会。
过去的那些纠葛,她忘了,他也可以不提,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
两人僵持不下时,青焰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主事,外面有一位叫凝荷的姑娘,说是要寻她的主子。”
不等闻渊开口,沉玉便道,“是我的婢女,既然你怀疑我的身份,我留下也没有意思,就此别过。”
她抬步便要走,闻渊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沉玉却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之快,用力之大,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戒备,
她发现自己很讨厌他的触碰,本能的排斥他的靠近。
见她如此抗拒的反应,闻渊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方才是我的错。”
他转向青焰,吩咐道,“去将那位姑娘带来,好生伺候楼主。”
“别生气了。”他哄劝道,“今日你先在这儿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目送沉玉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闻渊脸上的温润笑意一寸一寸地收了回去。
廊下的遮光帘将他隐住,温文尔雅的轮廓蒙上一层阴森的阴影,他淡淡开口,“绿拂。”
“公子。”绿拂悄无声息从阴影中走出来,垂手侍立。
“她的来历,查清楚了吗?”
“回公子,已经查过了。”
绿拂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她的商队确实存在。商队首领名唤昆莫,确是外族面孔。活动范围主要在西南一带,常年往返于各部族之间做皮毛和药材生意。他们半年前确实救了一个昏迷的女子,此后那女子便留在队中,充当译员,随他们走商。这次北上,是因为西南的皮料行情不好,想转道回纥。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对的上。”
闻渊一页一页的翻看卷宗,上面的记录十分详尽,商队的往来路线,沿途通关的文牒,甚至连沉玉何时加入商队,在队中担任何职,都写得清清楚楚。
闻渊脸色晦暗不明,这份卷宗天衣无缝,各个关隘的验讫印章也不似作伪。
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她不该出现在西南,更不该被过往的商队所救,除非……其中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绿拂见他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公子……那位姑娘,真的是楼主么?”
她是去年才被调到主楼的,前后也只见过楼主两回,可每一回楼主都换了一张脸。
她至今也不确定,自己见到的究竟是不是楼主的真容。
如今,楼主失踪已有半年之久,归来却是失了记忆。
闻渊靠在廊柱上,良久才低声道,
“她!必须是。”
因为内外都快压不住了,哪怕他以雷霆手段镇压,依旧压不住惶惶人心。
外面的生意也在缩水,他现在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烤的快要沸腾的锅。
他需要一个病重或者失忆的“楼主”出来堵住悠悠之口。
当初绿拂提议假凤虚凰,这期间也找了不少人,可无一人堪用。
要么畏畏缩缩,要么装腔作势,连他这一关都过不了。
而失忆的她,不论神态,反应,气质……一切都是那么浑然天成。
“绿拂,派人盯紧她,还有她身边的人,事无巨细,有任何异常,随时报我。”
绿拂低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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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你听懂了我的意思。”沉玉和澹宁并肩躺在床上,悄声说着话。
她今日故意将“贺宁”二字反着念,还好她猜到了,及时乔装打扮来寻她。
“今日寻你的,不是云中镖局的东家吗?”
她在雅间等了许久,却等来一个小厮传信,说沉玉随东家去了渊雅楼,让她的婢女凝荷去伺候。
“你可知,那小厮嘴里的东家是闻渊。”
澹宁一惊,“他怎么会……”
“我当时也很惊讶,看来林主事没能拖住他。”沉玉说道,“不过后来他又改口说自己不是云中的东家,你可知道云中镖局幕后东家是谁?”
澹宁摇头,“但是不可能是闻渊。”
渊雅楼崛起之时,云中镖局便已经在鹤州经营数年了,闻渊绝不可能是幕后的东家。
“所以你今日见到的是闻渊,他认出你了?”
提起这个,沉玉伸手锤了她一下,“你还说!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那枚令牌是楼主的,今日差点就露馅了。”
澹宁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也没想到他会在那里,楼主的令牌更省事不是么?他信了?”
“应该……?不然为何带我回来?”
沉玉也不太确定,“不过他疑心我易容,还想揭我面具,被我拒绝了。他难道不知道楼主长什么样么?”
澹宁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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