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州主城比想象中更加繁华喧闹。
街道宽阔，车马络绎不绝，两旁镖局林立，旗幡招展，每隔三五间铺面便能见到一块镖局招牌，整装待发的马成停满镖局门前，装卸货物的伙计们忙碌不已。
许是因为商路发达，鹤州连带着客栈，酒楼，车马行也格外兴旺，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踏入鹤州，沉玉便有一股奇异的熟悉感。说不清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只觉得这里的空气，喧闹，味道，都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像是漂泊多年的浪子，终于踏上了归乡的路。
她在恍惚间确认，自己确实是鹤州人士。
“城中有这么多镖局，竟没有一家叫长风的。”
转了一圈，见到的镖局不下二三十，却没有一家叫“长风镖局”的，不死心的问了几个路人，得到的回答也都是摇头。
“这里的镖局，哪些是跟渊雅楼有合作的？”
澹宁抬了抬下巴，“你看到的这些镖局，或多或少都与渊雅楼有过合作。但是要说合作最多的，应该是它。”
沉玉顺着她的指尖望去，街角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门面，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云中镖局”。
门面足有五开间宽，朱漆大门敞开，门前左右各蹲着一尊石狮，威风凛凛。
门内进出的镖师个个身材精悍，腰间挎刀，步履沉稳，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门前的旗杆上高悬着一面杏黄大旗，“云中”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方圆数丈都能望见。
“原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云中镖局。”
沉玉驻足看了一会儿，压下心底怪异的感觉。
一行人去了当地最大的一家客栈落脚，这间客栈往来商队众多，人流混杂，他们混在其中，倒显得毫不起眼，正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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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贵客，可是要托镖？”沉玉几人刚踏进云中镖局的大门，便有伙计赢了上来，笑容满面地打了个千儿。
见沉玉点头，便将他们引入雅间，奉上热茶。
不多时，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掀帘走了进来，拱手笑道，“几位久等了。在下姓周，是柜上的管事。不知姑娘要托一批什么样的货？”
“一批皮料，上等的牛羊皮，还有貂皮狐皮若干。另有几十箱药材和香料，从鹤州运往回纥。”
“货量不少，不知这批货大致有多少车？”
“四十车左右。”沉玉抿了口茶水，缓缓道，“分批走也行，但须在同一时段内抵达回纥。”
周管事点头，拨了拨手中算筹，递给沉玉，“这是价钱，另有一事，云中镖局向来只接大商行的大宗货物，需得中间人引荐，不知姑娘可有引荐？”
“不急。”沉玉微微一笑，“不知这趟，计划走的是哪条路线？”
“走官道，经肃州转道，过甘泉驿，再向西行，经凉风渡，再转入回纥草原。”周管事答道，“这条路虽说绕了些，但沿途有驿站补给，稳妥可靠。”
“可我听说，这条路上多有关隘盘查，光是凉风渡就有三处卡子。但凡货物稍有出入，便要被扣下盘问三五日。万一耽搁了时日，我这批货可就赶不上回纥开春的集市了。”
“姑娘无需担忧。只要货物合规，各关卡无非是例行公事，不过过于为难。云中常年走这条线，上下都打点过的，姑娘尽管放心。”
“就没有一条能避开所有盘查的路线？”
沉玉眉梢一挑，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推至周管事面前，“价钱不是问题，不知这令牌可能换得一条省事的路线？”
周管事笑意一凝，说了句“姑娘稍候。”
他拿起面前令牌，翻来覆去细细查看，指腹摩挲着令牌上的狐狸标志，招手唤来一名小厮，附耳低语了几句，小厮双手接过令牌，快步出了雅间。
“令牌有问题？”沉玉问了一句。
周管事忙赔笑道，“令牌没有问题，只是这令牌已许久未出现过，需得核验一下。事关货物安全和局中规矩，须得谨慎一些。”
他亲自为沉玉添上茶水，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沉玉脸上打量了几个来回。
“云中和渊雅楼合作多年，楼中的中阶及以上的译员我也见过不少。姑娘……似乎有些面生。”
“渊雅楼译员遍布南北，我先前多在西南活动，这是第一次走这条路线。周管事觉得面生，也是自然。”
“原是如此。”周管事呵呵一笑，“可云中在西南并无分号，姑娘又是如何得知云中有此路线的？又如何会有这块令牌的？”
沉玉滴水不漏，笑道，“云中的口碑，在边境线如雷贯耳，且我自小在渊雅楼长大，前些年也随师兄姐们走过商，知道这些个，不是什么奇事吧？”
周管事哈哈一笑，连连点头，“是我想岔了。忘了渊雅楼的译员们多是在楼中长大。”他顿了顿，忽然感叹了一句，“贵楼楼主，真是大善之人呐。”
沉玉但笑不语。
方才跑走的小厮匆匆掀帘而入，到周管事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周管事听完，朝沉玉说道，“姑娘，我们东家想请您一叙。”
充当护卫立在沉玉身后的澹宁，闻言立时心生警惕，抬腿便要跟上，却被周管事拦住，
“姑娘请留步，我们东家只邀这位姑娘一叙。”
沉玉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在此等我，我去去就来。”
周管事引着沉玉到一处僻静的厢房，为她推开门，“姑娘，东家在里头，请。”
身后的门被合上，沉玉扫了一眼室内，空间不大，倒是处处透着讲究。
窗边悬着一只鎏金香炉，一缕细烟袅袅升起，正堂挂着一幅巨大的商路舆图，山川关隘，驿道路线，标注得密密麻麻。
舆图前负手立着一个身着淡色锦袍的男子，身形瘦高。
沉玉暗忖，这背影瞧着是个年轻男子，云中镖局的东家，竟是这般年轻？
她正打量着，那男子仿佛感知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沉玉的心重重一跳。
这张脸……
她分明从未见过，可为什么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眼前是一张极其清俊的脸，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眉目舒朗，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通身上下透着一股文人雅士的温润。
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混合着悸痛涌上心头，有一些碎片在脑中划过，却又在她试图抓住的瞬间迅速褪去，只留下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无意识地蹙紧眉头，指甲掐进手心，借着一点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
男子温和的笑意自看清她的脸时，便凝在唇边。
那双眼睛远不像他的笑容那般温和，瞳色极深，像隐在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被他凝视的时候，让人无端生出一身鸡皮疙瘩。
“在下……闻渊。”他盯着沉玉，一字一句说道。
心猛地一沉。
竟是闻渊！
这个人，此刻本应在燕回关被林主事拖着，怎会这么快便出现在鹤州？
而且，他竟然是云中镖局的东家？连贺宁都不知道么？
尽管心里惊涛骇浪，沉玉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没想到，主事竟是云中镖局的东家……”
闻渊从方才便一直观察着沉玉，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她无意识抿起的唇角。她蹙眉的模样，遇到想不通的事情时下意识皱鼻子的习惯……
这些小动作，这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态，他都太熟悉了，熟悉到仅需一眼，便能确认她的身份。
可她……不该是这个反应，
更不该……对他如此陌生。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不记得了？”
沉玉暗道不妙，难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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