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颐身子不自觉抖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站稳。
视线撞进孟之寻的目光中时,她飞快将所有头发都拨到了身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一片风光,半点也不露。
旋即目光在床上流连了一圈,边边角角都看了个遍,唯独没有再一次落在孟之寻身上。
随后,那银铃声又响了起来。
许令颐踮着脚走到了床边,越过他,拿走了自己的衣裳和一条衬裙,背对着孟之寻,不太熟练地系上了衣带,把两条正红色的绑带系成了一个死结,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
孟之寻以为她又要耍什么花招,这次声音更大,鄙夷不屑道:“许令颐,不是要圆房吗,你还愣着做什么?”
“滚!”
许令颐用尽浑身力气喊出了这一个字,因为刚哭过一场,整个人还时不时哆嗦一下,身子颤得厉害。
但就是这样一朵经历了“风摧雨折”的花苞,看上去已被折打得不堪一击了,许令颐也未再没说一句话了,只是倔强地咬着下唇。
她在屋内走了一整圈,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她那带着鸳鸯图案的绣花鞋。坐在矮凳上慌乱地给自己穿好鞋,刚站起来,忽又坐下,将脚踝上那个带着红绳的银铃铛卸下。
“哐”一下,铃铛被摔了出去,发出两声还算清脆的碰撞声,随后便再无声响,如死了一般。
下一刻,大门“吱呀”一声被女人推开,凉风灌进了屋子,将一屋子的淫’靡气息与不可见人吹了个干净。
只见许令颐打了个寒噤,飞快地跑了出去。整个全程,沉默得有些诡异了。
孟之寻抬起轻薄的眼皮,已经看不见女子远去的身影了,唯独感受到冷风一阵阵往屋子里灌,他身前被许令颐挠红的皮肤也泛着疼。
许令颐,真是个疯子。
他揉摁着发昏的脑袋,起身将屋门闭上了,独留自己一人在屋内。
一杯冰水下肚,非但没有任何缓和,孟之寻还觉得腹中之火烧得更甚。
别以为他不知道许令颐在想什么,不就是想看他亲自去将她找回来吗?不就是盼着他的怜惜与关注吗?
许令颐这欲擒故纵的手段倒是愈发新鲜了。
以为他是傻子,看不出吗?
孟之寻转眼,愤懑地将那床柱旁刚刚捆绑过他的红绳扔进火炉烧成了灰烬。
他随意将地上凌乱的衣物踢到一旁,忍着一股要烧到脑子里的烈焰将书厉叫来。
“主、主子?!”
书厉进来后,瞧见了面色红得不正常的孟之寻,他吓了一跳,着急忙慌道:“您有何吩咐?”
“把何晟叫来,再派几人将屋子里的东西都清走,”孟之寻喉结滚动,指着那个火炉,声音沙哑,“扔掉。”
“是。”
“再去打一桶冷水来。”孟之寻转身进了浴房。
书厉僵硬地领命,大婚当夜,新娘刚刚跑出去了,新郎要洗冷水澡,这、这都是什么事啊?!
孟之寻从浴房出来后,已换成了一身白色寝衣,屋子内亦由方才的一片狼藉变得空旷整洁了,再无一丝许令颐折腾过的痕迹。
服用了解药,何晟拿起药箱,立在一旁颤颤巍巍开口:
“主子,您体内火旺,还是得发泄为好……”
孟之寻递了一记冷眼,何晟当即噤了声,灰溜溜离开了。
“主子,主子,不好了!夫人晕倒了!”
书厉急匆匆上前,“管家来报,说方才在大门口附近瞧见了夫人,结果人已经躺地上了!”
说话间,许令颐已经被人背了回来,只见她面色惨白,无一丝血色,完全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她秀眉紧蹙,唯余微弱的呼吸,婢女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惊叫一声,“夫人发热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个婢女齐心协力将许令颐放到榻上,打水,热敷。孟之寻脑中一闪而过方才许令颐连鞋子都没穿好就跑出去的场景,他冷嗤一声,
“把何晟叫来,别让人死在见山堂了,晦气。”
说完这话,孟之寻头也不回就去了书房。
大婚当夜,红烛燃至天明,可新房内却寂寥无声,唯余几个丫鬟在窗前忙碌的身影。
——
许令颐昏迷了一天一夜终于转醒了,她倏然睁眼,抱着双膝缩在墙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姐,您终于醒了……”碧玉喜极而泣,连忙端来药碗,“来,快喝药。”
许令颐仿佛被人从很远的地方叫了回来,她沙哑着嗓音问,“我在兰因阁吗?”
兰因阁是许令颐出嫁前的闺房,碧玉一听这话赶忙摇头,“小姐,您在见山堂啊。”
主仆二人说话间,漆黑的屋子内已经亮起来了烛火,许令颐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屋子的确是她又陌生又熟悉的见山堂。
这些简洁又死气沉沉的陈设,的确是孟之寻一贯的风格。
几口苦药下肚,一些碎片涌上许令颐的脑海。
是了,大婚当夜她知晓了孟之寻以后会杀死她,所以惊慌失措之下就要跑回许府。
碧玉接着道:“奴婢瞧见您时,您一直拉着奴婢和绿兰要跑出府,结果还没出大门,您就晕倒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一边说着,碧玉一边擦了一把泪水,“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吓死人了。”
“奴婢连夜去翊坤宫禀报了贵妃娘娘,娘娘派了太医来医治您,您这才有所好转……”
通过只言片语,许令颐将几段零散的记忆拼凑在一起,她的眸光尽是惊惧,可在听见阿姐的那一刻,许令颐突然安心,她喃喃道:“阿姐,阿姐知道了?”
“贵妃娘娘自然知晓您病了的事情呀,还派了太医来。”
碧玉说着,不禁在心里埋怨,姑爷也真是的,小姐病了这么久,别说来看一眼了,竟是派人来问一句都不曾。跟躲瘟疫似的,就连主屋都没回过。
一想到小姐待会儿知道姑爷一次也没来看过她,会不高兴,碧玉也跟着默默难过了。
碧玉已经想好了,待会儿小姐问,姑爷有没有来看过她时要怎么回答才能不让她伤心了,谁知,等了老半天,小姐只问了这几日发生的大事小情,关于姑爷的事情,一句都没有问。
小姐从前不是最爱过问有关于姑爷的事情了吗?今日竟然不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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