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的钟声敲响时,斯拉格霍恩的圣诞晚会就开始了。
透过污渍斑斑的玻璃窗,凯西能看见打扮漂亮的女巫们,提着裙子从黑湖边匆匆跑过。她们冻得直哆嗦,抱着胳膊,如受伤的麋鹿连跑带跳地跃过雪地,编织精美的头发上落满雪花。她们的终点都是斯拉格霍恩办公室。
她站起身,将一页刚收尾的论文小心放到一张较为平整的课桌上,等墨水晾干。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开始头脑风暴下一篇的框架。
论文,论文,和论文。
她没想到这学期期末会有这么多空白的论文找上门来。她本以为,O.W.L.s考试的逼近与挂科的危机感会将更多人推向图书馆或休息室,可就像她之前隐隐察觉的那样,部分巫师压根儿不在乎考试。而在此之前,他们用一点零花钱,就能让教授不找麻烦,这是十分划算的一件事。
她手上有十篇短论文和三篇长论文,都要在放假前写完,其中一篇涉及一位饱受争议的古如尼文学者。昨天早上,在礼堂拿到论文题目后,她匆匆一扫,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引文的作者,于是直接冲向图书馆。等到了图书馆,她却发现,唯一详细介绍了那位学者生平著作与观点的书已经被借走了——借阅卡册写着一个她不能更熟悉的名字:小巴蒂·克劳奇。
于是她不得不将这篇论文排到放假前的最后一天,这也就意味着,今天之内,她必须要尽可能多地完成别的内容,拿到应收的尾款,维持自己良好的信誉,确保能在破釜酒吧住到圣诞假期结束。
她摸摸羊皮卷,确认墨水已经干了,于是小心地用隐形墨水在右下角写上姓名与编号,并计划在圣诞节后的促销日,在对角巷囤置一大批速干墨水,但愿能用到O.W.L.s结束。想到这里,她取下烛台上烧了大半的蜡烛,换上一根全新的,然后回到了堆积如山的文献旁,继续违背学术道德。
这个女巫是如此的专心,以至于九点的钟声传来时,她浑然未觉,因而,当一位被她抛之脑后已久的男巫气冲冲地从斯拉格霍恩办公室离开,一路找过来,最终在这间教室找到她,并在一道无声的阿拉霍洞开后,一下撞进来,以至于门和墙壁碰撞发出一声巨响时,她只是抬头一瞥,立刻又将视线移回羊皮卷上了。
门弹了回来,在走廊灌入的冷空气与室内的热空气双重打击下,像被风吹起来的书页,来回摆动。他站在门外,头发上的雪花正迅速消失。片刻后,随着一次绵长的深呼吸,他终于按住了那扇门,走了进来,面色如常,像从前任何一次在有求必应屋的约见,并没忘关门上锁。
她里面穿着一件驼色毛衣,外面披着那条漆黑的校袍,磨得看不出纹路的绿色滚边,如某种藻类植物,沉在一墙之隔的黑湖里。
她不是临时决定爽约的。她压根儿就没打算去。
“我们可以谈谈吗?”
他开口,用一副政客的口吻提议道。
“半小时后,”出乎意料的是,她给出了明确的答复,“等我把手上这篇写完。”
于是他开始等待,和晚会开场前的一周、一天、一小时一样,等她有空。他打量起这间长期无人问津的教室。她坐在那里,蜡烛烧了一大半,写完的论文和用过的文献堆成一座小山,像一棵五彩斑斓的圣诞树——她显然忙碌了一整天,从头至尾,连片刻踌躇和犹豫都没有。
雪逐渐覆满半面窗户,让只有一处光源的教室显得更逼仄,烛影摇晃,像一辆正驶向雪原的马车。
半小时后,她收好晾干的论文,和别的论文放在一起,清点份数,卷成一卷,塞进一只受魔法保护的铜扣皮筒里。她封好皮筒,再次确认教室内没有遗漏,终于转身面向他,开口讲起她的故事,流利得仿佛做演讲:
“今天下午,我去了医疗翼,向平斯女士申请了一小瓶安脑宁水,以缓解头痛,因为今晚的圣诞晚会让我紧张得一晚上没睡觉。而那种药水有可怕的副作用——它能让人昏昏欲睡。当时,她正在处理另一个误食迷情剂后向朋友疯狂求爱的格兰芬多,匆忙中忘了告诉我。于是服药后,我在一间空教室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圣诞晚会已经结束了。我哭了,一边哭一边写信给斯拉格霍恩教授,请求他的原谅,并附上了平斯女士的解释。”
她从那摞羊皮卷下抽出一份信,信封上收件人是斯拉格霍恩教授,以及一份平斯女士的手写说明。
她晃了晃那封还没寄出的信:“你猜斯拉格霍恩教授会原谅我吗?”
她冲他一笑,继续道。
“而你用了什么借口提前离场呢,我们的俱乐部优秀成员代表,晚会致辞者,舞会开场者,小巴蒂·克劳奇先生?”
她没有奢求答案,也心知肚明他根本不会出丑。在确认她不会出现的瞬间,他就找好了新的舞伴,完成了舞会开场,并在所有必要的认识与交谈结束后,才用一个罗织精美的借口,提前离场。没留下任何话柄。
因此,他根本没做出任何回答,只是上前一步,擦燃魔杖,将她身边所有被风吹灭的蜡烛重新点燃,然后,背靠在离她最近的一扇窗边,双手插在校袍口袋里,前所未有地平静:“我只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借口?”她用一种俏皮的语气回道。
“我需要你的想法,凯西·布莱尔,”他听起来仍是那么平静,“我不需要你的动机,你的目的,你的行为,凯西——我只需要你的想法。”
这下轮到凯西深吸一口气了。她也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指望这张东倒西歪的桌子反弹回的力量能给她什么灵感。
可什么也没有。
蜡烛在毕毕剥剥地烧,不时迸溅出的火星,像是更亮的雪花。
她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如果我和你参加圣诞晚会,就再也不能和你接吻;如果我和你接吻,就永远不能和你参加圣诞晚会。你能理解吗?”
他微微低头:“我无法理解。”
“能和我产生公开关系的男巫,应当是我既不喜爱,也不憎恨的。在第三双眼睛面前,我搭上他的手,挽住他的腰,亲吻他的面颊,仅仅是出于礼仪,而非欲望,”她望着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只有这样,我才能平静地看待他,就像看待一根无主的魔杖,在他伤害我之前就想出摆脱他的办法。”
“所以我是你打算摆脱的那个男巫,对吗?”他上前一步,脸上此刻正挂着一种看不出真实质地的微笑,像是关在橱窗里待价而沽的人偶,“这就是你苦思冥想计划的摆脱我的方法吗?”
“也许未来某一天,是的,小克劳奇。”
她承认了。
但是,下一秒,她走到他面前。
“可现在,此时此刻,我只想和你接吻。”
她仰起脸,在烛火的掩映下,眼中半明半暗,如一幕还未拉开的悲剧。
然后,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用的仍是二年级时那双将他推下台阶的手。这个拥抱的效果,和一个身经百战的傲罗用尽全力甩出的石化咒没区别。
此时此刻,他正垂着头,等待着她。这个男巫,从晚会上提前离场,急匆匆地跑来兴师问罪。耳后那层薄薄的汗,像化蛹后空壳上留下的流光似的鳞粉。那浅色的头发,也被一路沾上的雪浸透了,在烛光里近乎于透明,如蜻蜓那沾湿的、展不开的、皱成一团的翅膀。
她仰起脸,轻声说:
“我喜欢你这张脸,尤其是在这种时候……答应我,以后永远都要如此狼狈,好么?”
她给予了他一个与施舍无异的拥抱,指望他感恩戴德。而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变化究竟为何——是因为现在他们的关系从频繁伤害变成了频繁接吻,还是仅仅因为她本身就如此随性?
或许人本身就应如此多变,只是不像她这般时时刻刻袒露无遗。事实上,他真的快要爱上她了,但他绝不会承认一丝一毫。至少他过去十六年的人生经历告诉她,袒露爱意是一种无能的标志。
爱是软弱,爱是顺从,爱是投降。
正如此时此刻,他张了张口,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胡话:
“……既然如此,你想看看我更狼狈的样子吗?”
空气醉醺醺的,或许是晚会上的黄油啤酒在作用,他的思想含混不清,说出的话却像裁决般确凿无疑。他不愿意进行这种爱,更愿意承受她随心所欲的暴力。于是,原本要说的话都被扼死在摇篮里了,如今,他只想承接她的暴力。
她注视着这句话,注视着他。
那拙劣的平静,那迷人的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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