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关心这件事。
为什么?因为她认识那个没来上课的拉文克劳,还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
如果她真的知道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
小克劳奇琢磨着这事。他知道他不该去想,不该这么容易地被影响。可这仅仅是琢磨而已,就像他想知道某种植物为什么只在特定的季节产生毒素,好奇心不总是坏事——
等一阵剧痛让他回过神来,手上那副厚实的龙皮手套已经被刺穿了。
“别碰它的触须,小克劳奇先生!”
斯普劳特拨开一堆乱飞的叶片,快步到他身边,拔出那节断掉的尖刺,摘下他的手套。
他右手虎口处有个袖扣大小的洞,正往外止不住地流血,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中的神色,像是联想到了他的死亡,联想到一只被凿穿的葡萄酒瓶,紫红色液体正咕噜噜地往外冒,直到血泊中,只剩下一副玻璃似的手。
她冲他微笑,他抬头,百忙之中也扯出一个微笑。
斯普劳特立刻用魔杖止住了血,在昏暗的天光下检查起来。
他将目光放回伤口,冷静道:“我想它还没来得及注射毒液,教授,否则伤口附近就该肿起来,变成暗青色,而且这种颜色变化通常十秒左右就该往上蔓延了……从刚才到现在,我的手只有灼烧感。”
斯普劳特很快确认了情况,也松了口气:“幸好,你判断无误,否则就得去医疗翼了。一会儿下课后再留几分钟,我需要再指导你做一次,以免O.W.L.s考试时再碰上这次的情况。”
他在教授殷切的目光里点了头。斯普劳特离开后,她在他对面,捧起那盆被安抚得像在洗泡泡浴而忍不住打起呼噜的毒牙天竺葵,轻飘飘道:“真不幸,如果你反应慢一拍,让它注射了毒液,可就不是手疼了——接下来一周你都没法写论文了。”
“——布莱尔小姐。”
不知什么时候,教授绕到了她身后。在她酝酿好一个合理的借口,以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关爱受伤的同学时,斯普劳特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也是鼻涕虫俱乐部的成员,对吗?”
凯西点点头。斯普劳特高兴道:“那一会儿你也留一下。”
下课铃在雨中模模糊糊的传来了。学生们擦掉玻璃上的雾,看着温室外的大雨,纷纷抱怨着,三三两两挤在伞下,跑回城堡了。
小克劳奇在斯普劳特面前飞速地操作了一遍安全接触毒牙天竺葵的完整流程。在确认即使是找来十个草药学专家打分,也几乎不可能找出扣分点后,斯普劳特将两盆两人都没见过的植物从温室一角抱了出来,一人塞了一盆。
“这是斯拉格霍恩要的火焰山茶,麻烦你们下课后带去给他。听说他要用在圣诞晚会上,这两周降温特别厉害,他的办公室总生着火,会更适合它们延长花期。对了,今天雨下得很大,你们带伞了吗?”
“带了。”他们一致道。
“那就好,你们快回去吧,我现在去检查其他温室的保温状况。”
斯普劳特冲他们匆匆点头,撑开伞架上最后一把伞,飞速奔向另外四个温室。望着斯普劳特迅速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凯西抱着的那盆火焰山茶还没开花,花苞像一团凝固的火山灰,耸在她下巴下方。
她以一种平静的语气问道:“你带伞了吗?”
他也以同样平静的语气回道:“没有。你呢?”
她坦然道:“我也没有。”
——当两个人都选择了安全答案。
他看着玻璃上径流似的不住汇聚的雨,忍不住发笑。
“你打算怎么回去?”他的嘴里呵出点点白气。
她抬头望天。雾附着在玻璃上,因此看不出云的形状,只能看见又冷又灰的穹顶,像刚抹好的水泥基底。
“雨一会儿就停了,这几天都是这样。”她说。
雨又急又快,玻璃内侧凝着白色的雾,一擦掉,立刻又会生出来,让人想起老人眼睛上结着的白翳。
两个人站在温室里,百无聊赖地等雨停。
她捧着的那盆火焰山茶虽然还只有花骨朵,但显然比他左手抱着的那盆更茂盛,也更重。看来斯普劳特教授原本打算让他一个人抱回去两盆花,但因为他受伤了,才另外找上她。
“你要换成这盆吗?这盆更轻。”他提出交换。
她向他手里的花投去一瞥,感知到这突如其来的,令人厌烦的绅士风度,而面无表情道:“不需要。而且,我讨厌花香。”
“为什么?”
“那种气味,让我想起那些很刺鼻的香水。”
“那是因为你没闻过好的香水。”
她不置可否。
下节课的上课铃传来,雨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开始考虑泡头咒。但只护住头部毫无意义,他又不是不能在雨里呼吸。或许飞来咒是个不错的选择?考虑到拉文克劳休息室在整座城堡最高的塔楼,而他们现在在城堡外的温室里,他需要非常集中注意力,并祈祷这之间没有任何魔法禁制——
“下个月就会下雪了。”她忽然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正前方的玻璃。
玻璃内侧的白雾结了一层又一层,终于在某次震荡中,如眼泪般无法承受重力而滑了下来。
“是的,已经快到期末了。”他说。
又是片刻沉默。他在想,如果沉默继续下去,他为什么不用这个机会,问问那件事呢?
“要接吻吗?”
“嗯?”
“有时我在想,到底是接吻更无聊,还是等雨停更无聊。”
她偏过头,以一种下达指令的方式征询他的意见。她的睫毛在闪烁,眼里仿佛也起了雾。
“……要做个实验吗?”
该对你怎么说才好呢?
那是在五年级的十一月底,离大考只剩一个学期,是圣诞节前很难得的一段放空时间,就像是在休假的清晨被闹钟叫醒,吃过早饭后,躺回床上打盹。脸埋在鹅绒枕头里,身上搭一张毛茸茸的毯子。家里很温暖。窗外在下雨。
其实我们都知道,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她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日食降临了。他腾不出手去阻拦。一个毫无感情的吻塞入口中,在本能的吞咽中,逐渐滋生出感情,像一枚在雨中被淋化的糖,又被炉火似的呼吸烘烤得失去形状。他感到右手的灼烧正向上蔓延,那被毒牙天竺葵洞穿的伤口,撕扯开周围完好的皮肤,无限扩大,扩大,直至他整个在雨中也丢失形状。
最后是她咬碎了这颗糖。
因为雨停了。
冷彻而确凿的空气重新占据世界,除了水珠偶尔的滑落,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她丢开他的脸,盯着这张脸,像是检查一份刚到羊皮卷上的论文。片刻后,她伸出一只手,将他被弄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又顺便摸了摸他的耳垂。她的手心冷得像结冰了,或者是他的整张脸泡进了热水里。
“好了,现在就看不出来了。我们回去吧。”
她笑眯眯道,然后推开玻璃门,示意他先出去。他道了谢,将受伤的右手塞进外衣兜里,左手抱着那盆花,走了出去。
太阳没出来。地面又湿又滑,寒意涌动,每根挺过寒流的草,都探长了灰绿的手,试图从过路的人腿上攫取热量。
他走在她身后,在靠近城堡时,像是突然碰上认识的人,他忽然叫住她,然后几步追了上来:“最近你很忙。”
她听起来心情愉悦:“因为是期末,教授布置的作业变多了,找我的人也变多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有些太多了,”她说,“就好像他们觉得O.W.L.s很快就会取消了,或者真的不打算毕业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眼睛正看着他,仿佛一只窥镜,而他不巧正躲在一件劣质的隐形衣下,无处可逃。很快,他就明白过来,她仅仅是凭本能做猜测,于是他立刻转移话题:“圣诞晚会在两周后,做好准备了吗?”
她回答了。
她回答了什么?
她回答了什么,他忽然看不见了。像是误入剧院顶部的小孩慌乱中碰到了某处机关,那一日的情景,如被旋钮控制的灯,迅速黯淡了,舞台也在一阵雨点般的慌乱中迅速闭幕,近在眼前的城堡隐去了。
他唯一记得的,只有他思索良久的计划:在圣诞晚会上,鼓励她和别人跳舞,在她第三次踩到对方的脚面,而在下一首曲子响起时被对方甩开,终于后知后觉,这么久以来,他是如何宽容地迁就(当然也是故意)她那熊一般莽撞的步子后,别无他法,只能重新回到他身边,乞求(语气与态度并不重要,本质上她是有求于他)他陪她继续表演一种符合那种场合的得体与优雅——
不容他继续做这个美梦,像是被一枚针尖迅速靠近眼球,他下意识闭眼,而后是一股刺痛贯穿他的太阳穴,将他从床上刺到床下。
“啊——”
他咬破了嘴唇没让自己叫出来。
如果这个小食死徒对自己用过不可饶恕咒,就会知道,这是身体反复承受夺魂咒后会产生的反应。等好不容易适应了脑中有根针正搅来搅去,他认出这是自己的卧室——这么多年都是这里,他自己的阿兹卡班——他抓住床柱,像找到一根拐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一路踉跄到窗边。
他看见卧室窗外那棵悬铃木摇动的树影,看见大门外长枪短炮亮个不停(最近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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