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老旧的楼道,灯坏了,漆黑的走廊逼仄狭长,仿佛藏着一头随时会将人生吞活剥的巨兽。
桑隅的嘴唇惨白,额角铺满汗珠,几乎是半靠在墙上。
钥匙戳在锁孔上哆哆嗦嗦划拉了两三分钟,终于拧开了陈旧的防盗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她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直直半跪在地上。
皮肉底下似乎有无数蚂蚁在爬,每一口喘息都伴随着胸骨断裂的疼痛,她死命地挣扎着,想吸一点氧气安抚她那即将关机的大脑,人却像被套上塑料袋的死鱼。
“嗯……”
两个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她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黑暗中,手指碰到了平时拿来开快递的裁纸刀。
锋利的刀片划过青色的脉络,粘稠的血液沿着手腕缓缓淌过手指,鼻腔传来腥甜的气味。
氧气重新灌进肺叶,桑隅蜷了蜷手指。
活着真好啊。
她勉强支撑着起身体伸手去够电视柜旁边的斗柜,拽开抽屉,熟练地从里面拿出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药剂。
窗帘被合上了。
接着,针头刺破手臂上的皮肤,冰凉的药水沿着青色血管游走,桑隅陡然瘫坐在地上,任凭手腕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新鲜血液。
好一会儿,药效漫上来。
呼——
她的大脑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桑隅抽动着鼻翼,从抽屉里又拿出碘酒和绷带,打开盖子,面无表情地一股脑儿浇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用嘴咬着绷带一角,一圈一圈地裹住伤口。
直到做完这些,她才感觉自己早已精疲力尽。
这时,门外突兀地响起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桑隅顿时汗毛倒竖。
她下意识握紧了裁纸刀,支起耳朵,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问:“谁?”
“我,知道你没睡,有事问你。”
是沈斯简。
什么时间见不好,偏偏是她无暇他顾的时候,可真是会挑。桑隅好想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打发沈斯简走人。
可嘴唇努力了半天,拒绝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不让这斯进来看看,他肯定会一直揪着自己不放的。想到沈斯简比警犬还要敏锐的洞察力……桑隅觉得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她凝了凝神立起来,顺手把手腕上的绷带压到沙发坐垫下面,换上运动腕带遮掩伤口。
“请进。”
门从里面打开了。
单薄的身体靠在墙上,腾出一条窄窄的过道。楼道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修好了,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片冷硬的阴影,整个人显得阴郁又疏离。
“我来是——”
想问你是不是顾近川。
话还没说完,沈斯简的眼神骤然一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碘酒味和……血腥味。
“你受伤了?”他说着,抬手按开了客厅的灯。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这样刺眼,桑隅浑身一震,下意识把胳膊往T恤里缩了缩。
托盘,碘酒,撕开的一次性塑料包装,针头还湿润的注射器……茶几上的景象,活像一处小型吸//)毒现场。
沈斯简完全是职业本能,一个反手擒拿把人钳住按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则捏着那支只有五毫升的注射器,把声音压得极低:“你在干什么!!”
桑隅那点体力刚刚已经消耗殆尽,站着已是强弩之末,根本用不着谁来按。她没有挣扎,顺势一头栽进沙发里,浑身提不上劲,勉强靠在沈斯简胳膊上,露出半边脸颊。
她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化不开的黛青,涣散的瞳孔渐渐缩紧像在对焦。先是眼神虚焦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注射器,又抬眼看向钳住自己的双手,紧接着声音从沙发缝里飘出来,透露出一股茫然:“什么?”
“我问你,这TM是什么。”
沈斯简把注射器递到她眼前,声音干裂中夹杂着一丝火气,他压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这样严肃啊……
桑隅眨了眨眼,眼皮压着黑色的眼珠滚了一下,这回反应过来了。
或许是难得看到沈斯简这样气急败坏的模样,又或者,此刻的状态已经超过了她的心理承受极限。桑隅突然一点也不想掩饰自己的坏心思,嘴角露出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微笑,说:“咪达唑仑。”
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药品说明书,缓缓解释道:“镇静剂,抗焦虑,也有肌肉松弛作用。理论上来说是管制药品……但……至少不是你想的那个。”
说到这个,桑隅眉宇间闪过一丝厌烦,嘴角的微笑也变成了嘲讽:“这位警官,我没有吸毒史。”
沈斯简盯着她,将信将疑地拿起药瓶,瓶身上清晰得印刷着化学名和剂量。
的确不是毒//)品。
沈斯简的手从她的手腕上松开。
“嘶——”
方才压住的时候,因为太过突然,桑隅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被按在沙发上了,现在压迫的力道突然离开,棉质腕带与伤口粘连又重新撕裂。桑隅几乎是不可控制地倒抽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
“没事。”
“我看看。”
“不用。”
桑隅拒绝了面前伸过来的手,若无其事地起身,光脚缓步走到角落,打开了那盏柔和的阅读灯,转身关掉了刺眼的客厅顶灯。
昏暗的光线总算让她紧绷的身体松了些许,她重新靠回沙发上,指尖攥着袖口往下拽了拽,彻底遮住腕下的伤口和运动腕带。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来了?”
哦,对。
被她一提醒,沈斯简回过神,敛去眼中情绪,恢复了一贯的直接干脆,问:“你是桑隅本人吗?”
桑隅瞥了他一眼,震惊于有人问话能问得如此直抒胸臆。她不由地露出一个看白痴的表情,隐晦地提醒道:“入职第一天,我记得沈队亲自核实过我的……身份证。”
她的唇齿在“我的”两个字上宛转,试图通过语气唤醒对方的记忆。
然而沈斯简并不那么好打发,他想了想,问:“那顾近川又是谁?”
“……”
桑隅漫不经心地说:“哦,也是我。”
就这样承认了?沈斯简不敢相信,他刚想继续追问,又听桑隅道:“准确来说,给胡小青他们做过咨询的顾近川是我,给他们做标记的,不是我。”
标记?
“什么标记?”
“实验……标记,一种……方便抽样……系统……”
药效居然如此没有眼力见,在关键时刻开始接管桑隅的身体。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字句连同思绪一起在药效的作用下彻底漫遍四肢,像踩在云上飘飘的。
沈斯简看着她虚软无力的模样,心下一软。
一问到关键就打结,还真会挑时候。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也明白,这多半是药物作用。
这种情况肯定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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