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燕州市像一锅被烧得滚烫的粥,前面的车屁股一眼望不到头,红灯绿灯轮番亮着,谁也别想往前多挪二里地。
沈斯简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车窗边缘。
萤火科技。
这四个字始终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过。但不是像是最近,如果是最近他一定不会印象这样模糊。
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沈斯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明明知道有句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偏偏差那么一点儿,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前面的车终于舍得往前蹭了一米,沈斯简跟着踩了脚油门。
但也仅仅一米而已。
他有些烦躁地伸手去储物格里摸烟,偏这时候瞥到手机里陆保华女士发来的禁烟小视频。
操。
这两天破事儿太多,脑子都快转报废了,完全忘了还有戒烟这档子事。
啊呀!!
他暴躁地搓了搓额头,脑子里又开始盘旋,心理项目、青少年、还有一个什么科技公司……
下一秒,他怔住。
等等——萤火。
这个发音,他好像还真的听过。
国外读大学那几年他混得野,这么说吧,除了不□□不吸//(粉,飙车喝酒泡吧他是一样也没落下。惹得他哥隔三差五给他打跨太平洋电话,每次开头第一句必是“你是不是又没回学校?”
他嫌烦,嫌他哥唠叨的样子太像妈,总是‘嗯嗯啊啊’得敷衍了事。
有一次大概是凌晨,具体几点他早就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酒吧很吵,灯球在舞池子里晃来晃去,边上还有个金头发超模挂在他肩膀上跟他瞎荡。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鬼火的灯光,他整个人飘飘欲仙。正醉生梦死间,手机突然一阵狂震,震得他大腿发麻。
他没好气地掏出来,低头一看。
「老妈子」
沈斯简没脾气地“啧”了一声,电话接通,果然得到了一句“你是不是又不在学校?”
“哪儿能呢,”沈斯简的鬼话张口就来,“我学习呢。”
电话那头当即冷笑了一声:“学习?抱着洋妞学英语吗?”
沈斯简“噗呲”一下,乐了:“警察先生,你在我身上装定位了吗?”
他哥平时工作忙,兄弟俩其实没那么多时间闲聊,通常打电话也都是问问近况,说不上几句又匆匆挂断。
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哥一直没挂电话。
沈斯简当时正低头点烟,也没仔细听,只觉得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以为自己信号不好正准备挂断电话,他哥突然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听见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本就喝多了酒头疼欲裂的沈斯简顿时来了少爷脾气。
“怎么?你们局里又加班啊?要我说那破警察的工作不好干就别干了,为了仨瓜俩枣的,天天受些鸟气,家里没饭吃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察觉到他哥心情不佳,自知失言的沈斯简难得做一回贴心小宝贝,咬着烟低声笑道:“哥,你是不是想我了?”
“滚蛋,少在我这儿贫。”他哥似乎有些疲惫,“最近不太平。”
沈斯简不以为意:“你们局里什么时候太平过。”
其实他也没说错,干刑侦的,每天面对的不是杀人放火就是强j抢劫,实在不能称作太平。
他哥“嗯”了一声,情绪有点低落:“不是普通案子。”
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多少都有些愤世嫉俗的英雄主义,这话倒让沈斯简稍微来了点兴趣,酒也清醒了两分。
他靠在酒吧后门的墙边,抖了抖指缝不小心沾上的烟灰,好奇地问:“什么案子?”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
他哥那个人,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这样吞吞吐吐,应该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这也是很久以后,沈斯简反复回想起这场对话时才意识到这一点。
“一个做青少年心理项目的公司。”他哥有点犹豫,“叫……你让沈斯笃帮着查一下。”
偏偏就在这时候,酒吧里“轰”地一声炸开音乐,后门被人猛地推开,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冲出来,要把他这个逃兵抓回去。
推搡间,后半句被吞没在人潮里。
“查什么?”沈斯简皱眉问。
他哥却改了口:“没什么,”他顿了顿,又像是不放心似的:“你最近踏实读书,回头放假了,帮哥一个忙。”
沈斯简那会儿年轻懒散得厉害,总觉得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他哥、他姐、他老爹各个儿都是人中翘楚,他就算是不打伞光着膀子满大街溜达,雨点子也砸不到自己身上。
因为急着回去继续花天酒地,他随口敷衍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老大您有事儿随时吩咐小的,回头再说啊。”
他哥无奈地笑骂了一句,“臭小子。”语气里全是真没辙的无语。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沈斯简其实都没有把这通电话放在心上。
直到他哥出事。
人死后有些东西会变得非常奇怪。
比如你会开始反复回忆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连一句不起眼的玩笑都会翻来覆去地反复衡量。
可是记忆却像沙子一样,越是想要抓住越是遗忘得飞快。
沈斯简甚至说不清那通电话持续了多久。
有时候他会觉得好像很短,几句话就匆匆挂断,有时候又会觉得拖得很长,长到他当时都快不耐烦。而真正能被他记住的不过寥寥几句话。
即便如此,他也始终不能确定是不是原话,毕竟大脑这玩意儿,搞些鸡零狗碎的嫁接也不无可能。
保不齐连开头那句“你是不是又没在学校?”都是他根据他哥每次电话的习惯脑补出来的问候。
但沈斯简始终记得一个词——银河。
很多年之后,当他开始一遍一遍回想那通电话时,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分不清哪些是那天真的发生过的,哪些是他后来为了让它变得“有意义”而加上去的。
直到今天,他终于明白了银河到底是什么了,那不是银河,是萤火。
萤火、科技公司、青少年心理研究中心。
几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东西,在这一刻像是失去了各自的边界,慢慢融合。他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像穿了很多年的针,终于在这一刻引上线了。
沈斯简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收紧,直到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声喇叭,他这才恍然回神,踩下油门,车缓缓往前挪动。
想了想,沈斯简决定给沈斯笃打个电话。
——
青少年心理研究中心里,资料室的门缝下漏出微弱的光线,电脑主机正在加班加点地工作,发出嗡嗡的声响。
一张苍白的脸贴在屏幕上,以一目十行的速度飞快地筛选着眼前的询诊记录。
突然,滚动的鼠标停在一个名字上——胡小青。
桑隅呼吸不由一滞。
她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脑子里反复循环的是胡小青青涩的脸庞。
“顾近川”这个身份,原本只是为了方便帮顾育良做一下数据研究工作而设计的空壳,即使有一些咨询委托也都是线上,坐在顾育良的办公室里,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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