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放扔下一个重磅炸弹，然后轻飘飘离开了，说是昨晚体力透支过多，要回去补觉。
整个书房除了MacStudio的风扇声，就没有其他声音，非常安静。
沈潜川靠在椅背上，在想程放和他说的那些事情。
林叙知道简初静喜欢画画，知道她喜欢哪个艺术家，知道她的天赋和被迫放弃的遗憾，这些信息，只有真正和她生活过的人，才能积累下来。
林叙懂得，是因为他和简初静一起在新加坡生活了好几年。
那么他自己呢？
沈潜川这时候脑子有点混沌，他起身走出书房，到中岛台冲了一杯咖啡，咖啡的香气让他混沌的思路逐渐清明。
如果林叙和简初静是因为生活在一起好多年而知道了这些外人难以知道的事情，那么他自己呢？
他也曾经有一段类似的亲密关系，他也曾经和郑曼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几年。同样是世俗盖过章的未婚夫妻，同样在异国他乡共处了数年，甚至在物理距离上，他们比林叙和简初静靠得更近。
但他对郑曼宁，又知道些什么？
他知道郑家做贸易，体量和他们沈家差了不止一个量级。但她父亲很早就开始包装她，在榕城最好的国际学校，本科走了艺术特长也去了很不错的大学，后来通过程放父亲那边校友网的关系和程放一起去了HBS，整个人的履历就像一份精心打磨的IPO招股书，每一页都在为能和“沈家联姻”这个定增做准备。
但这些背后呢？
沈潜川细想，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的口红，不知道她喝咖啡要加几块方糖，也不知道她在HBS那两年，除了向上社交，有没有交到过一个真正不用利益交换的朋友。
他当时，只是给郑曼宁这个变量设定了“未婚妻”这个身份，并且因为家族联姻协议确认的这段关系的合法性，他对郑曼宁赋予了最高的信任权重。
郑曼宁作为一个“人”的虚荣、不满和野心，他其实一个字节，都没有去读取过。
这也是Axiom清盘最大的漏洞，是他沈潜川的底层架构里，没有安装“人性”的感知模块，以至于对赋予最高信任权重的变量，没有设置预警。
所以，沈潜川想要验证一个很关键的假设：他对简初静的无知，和当年他对郑曼宁的无知，是不是源于同一种系统缺陷？如果是，那么问题就出在他自己的底层架构上。
如果不是……
为了验证这个关键的假设，他打算做一件他一直都不屑于做的事情。
他要顺着网线看看，当年这个被他赋予最高信任权重的变量，到底背着他执行了什么样的暗箱操作。
他回到了书房。
沈潜川打开了一个新的无痕浏览器窗口，从最基础的公开社交媒体开始抓取：LinkedIn，Instagram……
郑曼宁的LinkedIn简历极其标准：HBSMBA，GideonBrothers亚太区SalesHead，之前在被他搞垮的AuraCapital，后面跳槽去GideonBrothers的纽约分公司做了几年的PBSales。
她的照片是曼哈顿天际线背景的职业照，微笑的弧度非常精准。
他切到她的Instagram，账号完全公开，内容估计做了定期的清理，但是时间线依旧很清晰。
2014年秋天，波士顿。一群刚入学HBS的新生站在BakerLibrary的台阶上。郑曼宁站在程放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还有点拘谨。
沈潜川的手指在MagicTrackpad上继续往下翻。
2015年春天，波士顿当地的私人慈善晚宴。
郑曼宁穿着一条深V高定礼服，旁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两个人各端着一杯香槟，虽然没有直接的肢体接触，但肩膀的倾斜角度和眼神的交汇，已经突破了正常的社交安全距离。
照片下方，郑曼宁特地@了一个名字，BenjaminGideon。
看到这个姓氏，沈潜川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试图强行收购Axiom的犹太家族的姓氏，而这个男人，就是G家的小少爷。
原来早在2015年的春天，一切就有迹可循。
那时候，他还在MIT的实验室没日没夜地写代码，跑Axiom的早期模型。
郑曼宁还在HBS上课，常常很晚才回来，香水里有时候混着酒精的气味。
他当时就以为她是玩儿去了，毕竟他自己是一个很闷的人，未婚妻自己多交点朋友也挺好，一点没有怀疑过其他。
这些异常信号，因为他的信任，被他忽略了。
他继续往下翻。
2016年，纽约。
更多的顶级晚宴、更多的艺术品拍卖会。那个犹太小少爷的出现频率开始增多。一开始，还只是站在一起的合影，后来就渐渐越靠越近。
2017年，AxiomCapital正式成立。
沈潜川当年发过一条动态，他极少发动态，所以那一条动态，MIT实验室的几个同学和波士顿的一些熟人都转发并留了言。
华人圈子就这么大，但他确实不记得郑曼宁有没有转发或者留言，今天他检索了一下她的时间线，没有。
而同一周，郑曼宁发了一张在一个对冲基金闭门论坛晚宴上的照片，她和那个犹太少爷坐在同一桌的C位，顾盼生姿。
沈潜川现在看到的，不再是一张张孤立的照片，而是一条此前从未被他读取过的异常行为序列。
公开的社交媒体，只是经过筛选的表层，展示的都是郑曼宁想要别人看到的部分。
沈潜川需要继续检索更底层的外部记录。
他打开Terminal，启动了之前用过的公开资料检索脚本。
搜索引擎会先返回相关网页，脚本再提取能够访问的帖子正文，按人名、机构与时间归类，剔除重复转载，将结果沿时间轴排列。
30秒之后，第一批命中结果出现在屏幕上，后台的检索还在继续。
最早的一条，来自一个公开的华尔街金融从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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