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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八章 鹰巢鹤影

小说:

嫁清冷状元郎后想和离了

作者:

崔歩亭

分类:

穿越架空

武毅侯府的家宴,设在演武厅旁的披甲堂。

名虽为堂,实则轩敞如厅,梁上悬着先祖遗留的弓刀,壁上挂着疆域舆图,连伺候的仆役都步履生风,膀大腰圆。

堂下摆着一张长条大案,案上,大盆的炙羊滋滋冒油,整只的烧鹅摞成小山,烈酒更是直接整坛摆上来。

原家如此尚武,其原因还要往上追溯数代。据族谱所载,百余年前,原氏一族还是郧阳一带的草莽,占山为王,深山里来密林里去,过的刀尖舔血的日子。

后来老祖宗原震,带着手下几千号兄弟投奔了太祖皇帝。从武当山打到汉水,从汉水打到黄河,一路拼杀下来,这才封了武毅侯。

佟冕踏入此间,宛如一只白鹤误入鹰巢。他一身素净直裰,身形清癯,与满堂披帛着锦却掩不住勃勃英气的原家人格格不入。

他步履沉稳,唇边还挂着一丝歉然的淡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眸子深处是一片冰凉的墨色。

原雪梵坐在姐姐原雨棠身边,正低头逗弄着偎在膝头的小外甥女。她今日穿了身崭新的海棠红遍地金褙子,梳着繁复的惊鸿髻,簪了赤金点翠的大簪,侧脸在灯下莹润生光,比往日多了分温婉柔和。

感觉到佟冕的视线,原雪梵逗弄孩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四目相对。

原雪梵对他点头致意,别开了眼,继续低头去听孩子咿咿呀呀的说话。

佟冕袖中的手指一握,在留给他的、离她最远的那个空位走去。

落座前,他向主位的原宏时与俞氏行礼问安:“父亲、母亲,小婿来迟了,请父母亲恕罪。”

俞氏忙笑着让他入座,原宏时捋须微笑,态度温和:“清之来了,坐。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这态度立刻引来了原凌风的嗤笑。

“父亲倒是爱才。”原凌风大马金刀地坐着,手里掂着个青铜酒爵,目光像验看生铁成色般扫过佟冕,“文人相惜嘛,理解,理解。”

这不赖原凌风的偏见,原家世代皆为武将,从开国封侯的大将军原震起,至第四代,唯原宏时一人走了文路。老侯爷在世时,每逢祭祖都捶胸顿足:“老夫一生英明,怎就养出个拿笔杆子的!”

到了原雪梵这辈,原凌风自不必说,原雨棠与原雪梵在老侯爷亲自督导下,三岁扎马步,五岁挽小弓。今日原雨棠虽大病初愈,脸色还苍白,坐姿依旧脊背笔直如松。

原雨棠闻言摇头一笑,给身边一双儿女布菜。她夫君、翰林院侍读学士周文简,此刻也只能对佟冕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苦笑。

佟冕今日这一遭,他早就遭受多次了。

俞氏暗中拧了儿子一把,原凌风则浑不在意。

宴席刚开,原凌风的关照就来了。

“妹夫。”原凌风举起酒爵,笑容爽朗,“边关两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了这烧刀子的喝法。回京这酒,淡出鸟来!听说你们文人雅士,喝酒讲究个微醺,今天咱不讲究那些!是男人,就痛快点!来,先敬你一杯,贺你高升礼部!”说罢,自己先仰头干了,亮出杯底。

佟冕只得端起面前那只明显比旁人都满的海碗,面色未改:“多谢内兄。”

他仰头从容饮尽。酒液辛辣,入喉如刀。放下酒杯时,他指尖都跟着用力。

仅一杯,佟冕就喝出武毅侯府这酒,绝非他平日官场应酬时喝的细酿,而是实打实的原浆,刚从窖里启出来,未曾兑过半滴水。

“好!痛快!我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喝烧刀子!”原凌风抚掌,眼中戏谑更浓,“看来妹夫也不是那种扭捏文人!再来!这杯,贺我们兄妹团聚!”

“这杯,祝父亲母亲身体康健!”

“这杯,贺棠棠病愈!”

“这杯……啧,随便,为边关死不了的野草!”

一杯接一杯,理由千奇百怪,不容拒绝。

原凌风是尸山血海里练出的海量,喝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佟冕起初尚能维持镇定,几轮急酒下去,白皙的面皮渐渐透出绯红,眼神虽还清明,但呼吸已微微急促,坐姿也不复初始的挺拔。

原宏时几次想开口,都被俞氏眼色制止。他喉头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见里面还剩小半杯,便趁着众人目光都在别处,悄悄把酒往桌下的痰盒里倾。

“爹!”原凌风眼尖,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您杯里养金鱼呢?跟妹夫一起喝呀!”

原宏时手一抖,酒水正好都洒了出来。他低头看着空了的酒盅,无辜地一摊手。

原凌风咧嘴一笑,转头冲身后亲兵扬了扬下巴:“给侯爷满上。”

原宏时:“……”

亲兵二话不说,捧着酒坛子就上来了,咕咚咕咚,把那一盅又倒得满满当当。

而这会儿,原雪梵捏着银匕的手指越来越紧,看着佟冕沉默着一次次饮尽那辛辣的液体,看着他颈间喉结滚动,看着他被酒气熏得眼尾发红却依然强撑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和气恼,竟混进了一丝焦躁。

酒过七八巡,佟冕已显醉态,以手支额,眼神有些涣散。

原凌风见状,放下酒爵道:“光喝酒没劲!咱们玩个边关的小游戏助兴!”他指着厅角,“咱们玩箭穿铜钱!”

话音未落,已有伶俐亲兵在十步外立起木架,悬上一枚磨得光亮的内方外圆铜钱。

“规矩简单,用这小弩。”原凌风边解释边拿起一把制作精巧、力道却不小的□□,“射那铜钱方孔,弩箭穿过,钉在后方草靶上为准。每人三矢,脱靶或中钱身,罚酒三碗!”他笑着环视,“咱们家从老祖宗那辈起,就连烧火丫头都能拉弓射雁,玩这个不成问题吧?佟妹夫,你们文人玩过投壶,这箭穿铜钱也是差不多的。”

原宏时终于忍不住:“凌风,胡闹!清之如何会这个?”

“父亲,这才有趣嘛!”原凌风浑不在意,率先起身,“我先来!”

只见他执弩、瞄准、击发,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嗖——啪!”弩箭精准穿过铜钱方孔,深深钉入草靶。接着第二矢、第三矢,皆无虚发。

堂中响起一片叫好声,连俞氏都含笑点头。这才是他们原家的儿郎!

接着是原雨棠。她虽病体初愈,但功底犹在,三矢两中,脱靶一矢,她爽快自罚三碗,面不改色。

周文简苦着脸上前,一箭竟然射歪到梁上,箭杆又掉到地上,当啷一声响,吓得他自己一哆嗦,慌忙认罚。

俞氏也来了兴致,挽袖上前,三矢竟也中了两矢,赢得满堂喝彩。

轮到原雪梵了。她此刻心绪纷乱,接过小弩,深吸口气。

“嗖!”中!

“嗖!”又中!

第三矢,她手指一带,箭矢携着狠劲儿穿过方孔,“咄”地一声深深凿进草靶,只余尾羽在空中剧颤。

三箭成品字形,牢牢地钉在草靶上。

“好!这才是我妹妹!”原凌风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原雪梵的肩膀,哈哈大笑。

最后,所有目光落在了已醉意醺然的佟冕身上。

“妹夫,请吧?”原凌风将小弩递过去,笑容灿烂。

佟冕扶着桌案慢慢站起来,身形微晃地接过那把冰冷的小弩。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十步外那晃动的铜钱光亮,只觉得眼前重影幢幢。

他模仿着方才众人的姿势,举弩,瞄准,手指扣上悬刀。

“嗖——”弩箭软绵绵地飞出,离铜钱还有三尺就无力坠地。

“脱靶!罚酒三碗!”原凌风高声宣布,亲自斟满三大海碗。

佟冕看着那酒,又看看落地的弩箭,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回桌边,端起第一碗,慢慢喝下。第二碗,速度更慢,喉结剧烈滚动。到第三碗,他几乎是灌下去的,酒液从唇角溢出,打湿前襟。

喝完,他踉跄一步,被身后的佟安扶住。

“继续!”原凌风不给他喘息之机。

第二矢,佟冕似乎想调整,结果弩箭直接射到了木架上。

又是三碗。

第三矢,他几乎握不稳弩,箭矢不知飞向了哪个角落。

“九碗了!”原凌风拍桌大笑,声震屋瓦,“妹夫,你这文人风骨,莫非都泡在酒坛子里了?”

佟冕面色酡红,眼睛已经不聚焦,凭着本能又要去端酒。

“够了!”原雪梵猛地站起,声音压着火星子,“大哥!你存心的!”

原凌风挑眉:“怎么?玩不起?他是我原家的女婿,喝几碗酒、投几把游戏都不行?”

“你……”原雪梵看着佟冕那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心头火起,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

最终,佟冕没能喝完第九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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