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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霍庄(七)

小说:

江湖行者孽桃花

作者:

虚舟籁

分类:

古典言情

沈绎本是一路风尘仆仆而来,好歹被劝去用餐歇息;待他随侍者走后,玉川却坐在原处垂头发怔,表情一时难明。

这是她亲弟,当年拼着性命从恶匪火海里救出来的手足。

单论人伦亲情,怎能轻易割舍!年少时一共寒暑忧乐,本是血脉所系,又有共患难的情谊,义至深处不过如此。

然自她离家以来,每思及弟弟,心中竟不全是愧意——究竟为何狠心骗他?难道全因着一己之私,便连与他的情谊也不顾了麽?

今次沈绎来找她这一遭,却如道惊雷一般教她想明白了:她恨他。

不错,她恨他。

在家时,他越是在身边玩闹,越是恣意活动,越是有心寻来各样的玩意讨好,她越是恨意丛生。

恨他无忧无虑,恨他大难不死,恨他心无城府,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恨意竟在不告而别的数日之后,面对风尘仆仆来寻她的人,冷雨一般浸到头顶。

本不该如此。

如此想着,心中竟惶恐起来。

她一向自诩心中清明,便是离家舍族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多年连绵的煎熬已教她心如死灰,寻死是多麽正当,多麽教人不忍!

然而老三又做错了甚麽?他对她最是敬爱。

父兄太严厉,母亲太唠叨,其余弟妹尚是年幼,由是在家中不与父母其他兄弟说的话,便只来找她说,难道他们不是最亲厚的麽?

难道她原本竟是薄情恶毒之人,面对如此的情谊,竟也能生出恨意麽?

一时浑浑噩噩回到歇山精舍,竟听见有孤清的埙声。

凄声咽咽,玉川不禁掩面而泣,满树海棠暗夜浮香,更教人不胜伤心。

几次忧思,她到底牵心不已,便再去看一眼沈绎。

却见他因一路的奔波疲倦,草草用餐沐浴之后已睡下了。

侍者见她来,便燃起青瓷灯,灯火昏昏,不至于扰人安眠。

老三睡姿不好,头埋在臂膀里,锦被也早蹬歪了。玉川替他重新盖好,他困极了,翻身嘟哝道:“阿姊……”

沈绎脸上还没长开,长相有几分父亲的影子。他母亲是位美人,可想而知未来他也将是个英姿勃发的小郎君,然而自己终究再也不能看得。

手足一场,缘分将至,只好到此为止罢!

玉川再回到院子,李忠君正倚着海棠树静静擦剑,见她回来恍若未闻。

十几日前,玉川说李公子届时可以慈悲一剑度我么?

李忠君说,一年。我救你一命,你便随我去唐州一年。一年之后,死生随意。

夜已深了,玉川似梦似醒,听见埙声又断续地响起来。

再说沈绎须归京告假。在霍庄睡了一夜,与玉川告别便又纵马疾驰四五天,黄昏时方回到常安。

承天门外。

身着一深绿、一深青官服的两名年青官员正谈着话,朝南缓步而行。

那穿深绿的、眼覆轻薄白绫。琼鼻笑唇,虽不见眼眸仍觉春水送波,温姿如蕴玉含珠,端端是名动京师大家公子。

那穿深青的、面凝一层冷色。柳眉凤目,虽在近前却是指绕水中月,无情似苍松寒梅,泠泠然傲雪凌霜林中高士。

缘来这深绿官服的便是当朝左仆射次孙、玉川的未婚夫谢翀,现是弘文馆直学士;那深青官服的是玉川与沈绎的长兄沈纬,任弘文馆校书。

二人皆是刚过弱冠之年,沈纬稍长一岁;此刻同是腰束银带,朱墙里披着一身暮春斜阳走来,浑如春烟拂却三重柳,墨香月色上枝头。

沈纬正凝眉说到:“……岂容渠放肆。凡史文脱漏,皆应据汉魏旧籍补录,《易传》第三、《辰星占》第七,相公手敕在前,旧典出处在后,他竟敢尔。”

谢翀道:“静彧君才气迫人,性复刚直,难免为人所忌。”

沈纬又说:“今日多谢。若非有你在侧,事未必易了。”

谢翀莞尔道:“你我之间,休提这些。蓁蓁病重,我本应分忧才是。”

沈纬顿了顿,说:“她自幼有宿疾,也曾与神尼一同吃住几年,终未见愈。劳你用心,可只怕……”

谢翀轻叹一声,只说:“缘法如此,但尽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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