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中秋,辛夷城主没有再举办宴会,只说期望阖家团圆,共赏明月。
明璟身为人子,对他的意思心知肚明,却装作不懂,在当天以“不能见风”为由,拒绝了来自父亲的邀请。
从早到晚,明璟一直留在府中,陪着他的除了管家,也就只有手腕上那串紫檀珠,外面不时传出“何人送来了节礼”的消息,他也不理会。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久到他靠在软榻上,都快要睡着了。
管家进门来,向他低声传话:“公子,沈学士来了。”
片刻,沈流玉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传膳侍女,她依旧穿着官服,走进房中,向明璟屈膝一礼。
“今日中秋,长公子念着二公子,让我来送些二公子喜欢吃的东西。”她道。
侍女将食盒放在花几上,一个个打开,里面是各色精致的饭食,荤素俱全。
明璟只瞥了一眼,看上去心情并没有多少波动,更说不上恼怒或欣喜。
其实,他没有什么特别钟爱的吃食,不过稍有偏好,每每想多吃一些,便会因体弱而被人提醒和阻止。
久而久之,“吃东西”就不再是他眼中令人期待的事,反而变成了一种负担。
明璟刚醒来,喉咙还有几分沙哑,“沈学士事务缠身,还要抽空来我这里跑一趟,有劳了。”
正直容易树敌,却是明主眼中最可贵的品格,数月之间,沈流玉步步高升,从长史到学士,逐渐开始靠近实权。
她很得明珲的信任,能够轻易接触到许多机密事务,更方便了她向明璟传递消息,表面上却要更加避嫌。
厚重的官服像一身盔甲,束缚住了所有鲜活的情绪,当着侍女的面,流玉不好说什么,只是望着他,低首道了一句“不敢”。
侍女退下了,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明璟一手拄着头,总算摘下了客套的假面,“真稀奇,你跟着明珲出席中秋家宴,他居然舍得差使你。”
“城主和长公子在一同用饭,说这几道菜都是公子爱吃的,又说别人不放心,所以命我送来。”流玉答。
升迁之后,沈流玉公务忙碌,和明璟足有一个月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传递密信情报,勉强维持着主上和卧底的关系,今日一见才发觉,他似乎清减了几分。
明璟在房中闷了一天,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没力气。他心知流玉这一番话的意图,无非是为那两人作说客,什么“希望他能解开心结,莫再沉湎于过往”云云。
他早就听腻了。
明璟没搭腔,见流玉杵在那里,命令道:“过来,扶我。”
说着,他向流玉伸出一只手,理所当然。
流玉一僵,抬起眼,却见他的神情不似玩笑。
在他威胁的注视下,她到底还是走了过去,搀扶住他手臂。
明璟的身量偏清瘦,但站起时足够高大,流玉扶着他,眼前都被一片黑压压的影子遮住了,一阵药草的清香绕在她鼻腔,淡淡的,含着苦涩气。
两人向饭厅的方向去,明璟道:“上次刑狱司的事,你做得很好,他可有怀疑你?”
先前沈流玉手下出了点小风波,闹到了刑狱司去,在那里,她状告先前的狱监渎职受贿,将其绳之以法后,顺势扶持了新的官员继任。
无人知晓的是,这个官员其实是明璟的人。
流玉知道明璟口中的“他”是谁,答道:“长公子宽宏,只问了两句便过去了。”
“别在我面前夸他。”明璟没好气道。
流玉:“……”
对于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明璟自然是怀有偏见的,始终不肯放下心防。
流玉抿了抿唇,忍不住道:“长公子性情和善,私下里时常问起你,我以为……”他不像会对你不利的人。
“还说?”
她的话被明璟毫不留情地打断,还给了她一个眼刀,威胁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好姐妹还在我手上?”
提起杨柳,流玉又急又怒,方才一瞬间生出的“多管闲事”的古道热肠,转眼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明璟自顾自落座,对她道:“坐下。”
流玉原本准备回去,听后怔了怔,她目光匆匆扫过一桌饭菜,才发现管家退下前居然在这里摆放了两副碗筷。
面对和二公子共进晚膳的“殊荣”,流玉无福消受,第一反应是找个借口赶紧离开,而明璟看出了她的想法,淡淡道:“明珲忙着和我那父亲团圆,无暇理会你,你现在回去应该只有喝点西北风的份,还显得我待客不周,连一顿饭都吝啬。”
这番话一出,流玉是彻底走不了了,否则就是以下犯上、忤逆主子。
他强留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怕有人下毒,所以拿她试菜。
不过沈流玉确实饿了,她忙碌了一整天,还没吃东西,索性顺水推舟,当真和明璟同桌而坐,毫不忌讳地夹了一筷子菜。
食不言,寝不语。
今日是团圆之日,相比长公子府邸的和乐融融,这里安静得冷清,连院子里也没有人,空留墙外那轮满月孤芳自赏。
相比流玉,明璟食欲平平,没吃几口就停了筷,漱口净手后独自坐在门前,手腕上的紫檀珠被他解了下来,既不捻动也不把玩,只是握在手心。
他不像信佛之人,却不明缘由,始终戴着一串佛珠。
没过多久,管家过来禀报:“公子,静心堂那边的香已燃尽了,可要……”
“继续点上。”
“是。”
管家得令,很快退下了。流玉暗想:静心堂,是二公子府上专门用来祭奠亡母的地方。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去亲自祭奠她?”
明璟能猜出她在想什么,平静地自问自答,“因为我不记得她的长相,她也不记得我的,她对我的印象之深刻,应该还比不上跟过她几年的医女。”
华夫人是在分娩当日故去的,据传闻,她在明璟降生后便陷入昏迷,之后再也没有醒来。
面对眼下的情景,再冷情的人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流玉道:“母子连心,就算生前不曾见过,魂魄也会有所感应。”
“可我不想感应。”
她的安慰被斩钉截铁地打断,明璟神色漠然,少时丧母之痛尖锐地鞭笞着他的心,如今也被时间磨成了钝角。
“为了所谓的大义,她毁了我的一辈子,她不是爱民如子吗?那就让那些人去祭奠她吧……哦,我忘了,辛夷城对她的祭奠只持续了十年,后面便无人提起了。”
他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不知是嘲讽还是怜悯,沈流玉却从里面看出了深埋的不甘。
于是,她开口反问:“是真的无人提起,还是公子自己没看见?是没看见,还是不敢面对?”
明璟的笑立马僵在了唇边。
流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这下,她不着急走了,径自走上前,将呼啸的风关在了门外。
“不必我说,公子也应该清楚,你对百姓的态度称不上友善,可他们却对你没有怨言,长公子救济饥民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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