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辛夷城主举办赏花宴,沈流玉跟随长公子同往,意味着正式以谋士的身份进入了朝堂。
今日,流玉盛装出席,身穿雪青色官袍,以银冠绾髻,更添了几分沉稳内敛,冠后珠链一直垂到耳后肩头,反射出细碎的光彩。
行酒令时,她始终跟在长公子身后,向明璟行礼时不卑不亢,亦没有多半个眼神,仿佛初遇的陌生人。
府医一如往常来给二公子送补药,温热的汤水下肚,莫名让明璟喝出来一股火气。他兴致缺缺,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那股无来由的火气越盛,没过多久就随便找了个借口,自顾自出去透风了。
酒过三巡,城主亦不胜酒力,被长公子搀扶着离场。
沈流玉坐在一群臣子中,逐渐感受到来自各处的异样目光,夹杂着隐约的窃窃私语。
她知道,那不是仰慕或欣赏,而是对“罪臣之女”的怀疑和审视。
身后议论的声音渐起,沈流玉紧抿着唇,随后,一个身着朱紫色官袍、蓄着胡须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她面前,竟是当今丞相,何休。
何休位高权重,朝中众臣皆敬他畏他,他一靠近,那些不友善的议论声悉数消失了。
何休只当不知,来到沈流玉面前,笑道:“前段时日听闻长公子再得贤才,原来是沈先生之女,当真是后生可畏。”
沈胥获罪而死,生前被夺了官位,因此在朝中不能称呼“侍郎”原职,只能称“先生”。
如何休这样一位大人物,竟然会纡尊降贵来向她示好,沈流玉不知其中缘由,只有敛下思绪,向他行礼寒暄。
当炎庚走进大殿,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沈流玉正与人交谈,对面是几位朝中老臣,为首者神情看似随和,却暗藏锐利。
他目光沉了沉,随后大步走向沈流玉,道:“沈长史怎么还在这里?长公子到处寻你不得,现在正着急呢。”
沈流玉听后一怔,她没多想,继而便向众人告辞,去后殿寻明珲去了。
炎庚看着她离去,目光方回到众臣身上,揖手问候。
何休的兴致被扫,面上笑容淡了许多,“老夫前脚与沈长史说话,后脚炎将军便带着长公子之令来了,可真是巧。”
和冥宫那些难缠的老狐狸相比,眼前这些大臣根本不值一提,炎庚不在意,道:“以丞相之意,我应该将长公子的吩咐暂且压下来,无论如何也要先等丞相说完,是也不是?”
众人听出了丞相话中的机锋,但没想到炎庚敢回呛,一时皆噤若寒蝉。
说来蹊跷,这位炎将军一无家世二无财权,从天而降来到辛夷城不过数年,便受长公子赏识步步高升,如今已然掌握了兵械库半数的实权,任谁能不忌惮?
何休的脸色几不可见地僵了僵,旋即恢复如常,“炎将军言重了,老夫不过是开个玩笑,这辛夷城上下何人岂敢对长公子不敬?”
“丞相开玩笑,我便也是开玩笑,还望丞相宽宏,莫要放在心上。”
炎庚似笑非笑,侧目吩咐身后手下,“还不快去找沈长史?她深得长公子重视,倘若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谁担当得起?”
他声音刻意抬高,仿佛是说给谁听一般。
何休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目光明显阴鸷了几分,炎庚恍若未觉,低了低首,“丞相,告辞。”
……
宴席未散,沈流玉来到殿外的镜湖边,没有见到长公子,而是等到了刚刚才见过的炎庚。
她先是诧异,继而便反应过来,长公子才跟随城主离开不久,哪里有功夫见她?
流玉意识到自己被骗,皱起了眉头,作势便要离开,炎庚忙拦住她,“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何休手中权柄过重,你与他走得太近难免会遭人议论,说你野心昭昭。”
听了他的解释,沈流玉心中的不悦才散去,也不再坚持要走了。两人在长公子府邸共事,如今算是混成了熟人,加上炎庚经常来找她,他们的关系便比寻常同僚更近几分。
湖畔无人,粼粼水光荡漾起波纹,映在山石上。炎庚说:“其实这些天以来,我一直有个疑问。”
“二公子为你脱了奴籍,为何你却选择了追随长公子?”
迎着流玉的目光,他问出了口,声音中含着不自知的试探,“你,不想跟着二公子?”
流玉沉默了,个中原因复杂,有些不能坦诚,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
炎庚看出了她的踌躇,“我只是随口一问,并无试探之意,你不想说便不说。”
眼前人垂眸沉思,她眼尾没有了那两道昙花印痕,神情却与过去如出一辙。
与圣女珞瑶相比,“流玉”的情感更加外放,俨然是一个更稚嫩、也更鲜活的她。
炎庚注视着她,悄悄弯起了唇角,流玉侧头看他,正好对上了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于是心神微动,转眼便走了神。
自打她进入长公子麾下,炎庚便对她照料有加,这份“照料”不至于孟浪唐突,而是多数表现在公务上,助她取信于长公子,扶持她建立声望。
他总是如及时雨一般出现,帮她规避了不少麻烦,有时是一本恰好需要的账簿,有时是一个险些逃跑的人质。
可从前他们素不相识,他何至于待她如此?
难道真像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那样,是因为她有“沈侍郎的风姿”?
思及此,流玉问:“你怎么会认识我父亲?他在世的时候,似乎并不常与武官打交道。”
“我与你父亲不相熟。”
炎庚知道她想问什么,轻笑,“可我认识你啊。”
“什么?”
炎庚转身面对她,水面上的粼光照进他眸子,“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呢?”
他说着,口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着实迷惑了流玉。
她以前从没发现,原来炎庚的瞳孔不是纯粹的黑,从某个特定的角度来看,居然能呈现出暗红色的光。
流玉一哂,抱臂转向镜湖的方向,“你骗人的话术真拙劣。”
她自小和父亲在一起,每日不是读书就是写字,印象里可没有炎庚这么个人。
“是你不信。”
炎庚失笑,却也没辩解什么,随手捡起个小石子扔出去,搅乱了一池静水。
那天他去澜渊圣境,本是想给珞瑶看冥界新设置的镇幽结界,才在无意中得知了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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