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城头的火光在夜空中燃成一片浓郁的血色,好似地狱中灼灼燃烧的彼岸花,盛放着恐惧与不甘。
项羽站在新架的油锅前,锅下的柴火噼啪作响,沸油翻腾的气泡在火光中映出扭曲的面孔,项羽重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刘邦鼠辈,安敢以替身戏我?”
纪信被两名楚军按在锅沿,蒸腾的热气已将他额头烫出一片水泡,可他嘴角却抿着一丝古怪的笑意:“项王今日烹我,明日天下皆知,霸王气量不过一锅沸油!”
“烹!”项羽暴喝。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马蹄踏碎烟尘,出现在众人面前。龙且的马鞍前横缚一人,玄色王袍撕裂数处,发冠歪斜,尘土满面。可当那人抬起头,火把的光猛地照亮他的脸庞时,那双眼睛在狼狈中迸发出的,依旧是项羽所熟悉的光:那双狡诈的眼底深处,是真正属于赌徒的、败而不馁的灼热。
楚军哗然,油锅下的柴火依旧噼啪作响。
龙且将人从马背上仍下来,尘土飞扬。刘邦在尘埃中咳嗽着撑起身子,竟对着项羽咧开嘴道:“霸王,久违了。”
项羽的戟尖停在刘邦喉前三寸,微微发颤。他盯着这张脸,比鸿门宴时多了风霜刻下的沟壑,鬓角已染零星霜色,可眼底那抹光竟丝毫未变:依旧燃着卷土重来的幽火。
项羽缓缓收戟。他重瞳中的火焰渐渐冷却,转为深潭般的寒意:“押入死牢,明日阵前,祭旗。”
是夜,楚营篝火冲天。项羽大宴三军,酒肉香气弥漫四野,将士们划拳高歌,龙且抱着酒瓮畅饮。唯有宋义坐在角落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皮囊。
地牢深处,滴水声凿刻着时间。
吕雉走入地牢深处,玄色深衣的下摆扫过石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火把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墙壁上,与那些经年的血渍重叠、扭曲。
铁栏后的刘邦抬起头。四目相对,他先是怔了怔,随即笑了:“雉儿,你来看寡人了?”
吕雉忽地冷笑:“汉王请自重,我是项羽的女人。”
刘邦的笑容凝在唇角,随即缓缓褪去。他并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将身体向后靠了靠,阴影落在他脸上,遮住了大半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在昏黄的光里,平静地、探究地望着她。
“项羽的女人……”他低声重复,嗓音因久未饮水而沙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了然,“寡人忘了,我们大婚前夜,你逃婚了,而后成了项羽的女人。”
“哦?”吕雉指尖抚过发间冰冷的金簪,唇角勾起一抹讥笑,“汉王竟会对这段旧事念念不忘?”她向前半步,火光照亮她眼底一片幽深的冷焰,“那你可知,我为何要逃?”
不待回答,她声音陡然转沉,字字如冰:“前世的我,不仅是你的女人,更是你的皇后。我曾侍奉过你的双亲,养育过你的子嗣,陪你从沛县亭长走到未央宫巅,而后,看着你将我们之间的一切,连同我的命数,都弃如敝屣。”
刘邦瞳孔骤缩,像被针尖刺中,但随即,那眸子里翻涌起的不是惊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锐利的审视。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钩,死死锁住吕雉的脸,试图从每一丝纹路、每一次颤动的睫毛里,分辨出疯狂、谎言或是……可怕的真实,“前世?”
“对,我拥有前世的记忆,”吕雉的声音像从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中传来,“前世的你,最终踏过了项羽的尸骨,坐拥了天下,”她向前一步,铁栏的影子如一道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而我,前世自嫁你之日起,为你侍奉双亲,在田垄间熬尽了年华;为你生儿育女,在颠沛中耗尽了心血;更在暗处为你织就人脉,助你登上帝位。”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刘邦眼底,“可你是如何回报的?宠幸戚氏,冷落中宫;登基之后,更欲行废后、易储之举……当然,这些只是你冷血本色的冰山一角,”
她的声音更添一股撕裂心肺的力度,“你竟为了活命,三次——整整三次——将自己的一双儿女,从疾驰的马车上踹入追兵的铁蹄之下!”
牢内骤然死寂。远处滴水声,一声,一声,像敲打在命运的丧钟上。
刘邦脸上最后一丝佯装的从容终于彻底剥落。他缓慢地、几乎是僵硬地坐直身体,“所以,”他开口,声音干涩如砾石,“雉儿今日亲临这污秽之地,不为叙旧,只为……诛心?”
“勿再唤我雉儿,”吕雉双手猛地攥紧冰冷的铁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刘邦,你这一声‘雉儿’真令我作呕。”
她眼底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我来,只为见证。见证你这天下枭雄,如何沦为阶下囚,笼中兽。这一世,终是轮到我隔着这铁栏,亲眼看着你匍匐在我的脚下。”
刘邦静静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火把噼啪炸开一朵火花。在明灭的光影中,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探究:“你果真是……记得前世所有事?”
“每一桩,每一件,”吕雉一字一顿,“包括你临终前拉着戚夫人的手,说‘来世再续前缘’。”
刘邦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出了眼角的细纹:“若真是如此……那我前世既已尝过天子滋味,今生倒也无甚遗憾。”他向前倾身,“死在雉……夫人手里,算不算……一种圆满?”
“圆满?”吕雉猛地松开铁栏,后退半步,像怕沾染什么脏污,“刘邦,你到此刻还在演戏!这副故作释然的模样,这副仿佛真能看破生死的姿态,你演给谁看?给我?给这地牢里的老鼠?还是给你自己?”
她急促地喘息,胸口的金丝鸾鸟纹样在火光下起伏:“你最让我恶心的,不是薄情,不是冷血,是到了这步田地,还要披着这张伪善的人皮!仿佛一切皆是天命,仿佛你永远无可奈何,永远身不由己!”
刘邦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一片沉寂。他重新靠回墙壁,闭上眼:“夫人既已认定我是这般人……那便是吧。”
“不是认定,是看清。”吕雉转身,玄色衣袂划出一道决绝的弧,“两世为人,足够看清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她踏上石阶,又停住,未回头,“明日午时,霸王将当众行刑。我会在观刑台最前面,睁大眼睛看着你……赴死的那一刻。”
脚步声渐远,凄厉、尖锐的笑声被最后一级石阶吞没。
宴饮至子夜,楚军东倒西歪。宋义端着酒坛穿行其间,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他给龙且添酒,给季布敬酒,连守营的小卒都分得一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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