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焕笙第二天就回去上课,在闹钟声中准时醒来的时候。
她忍不住在被子里给自己赞了一个,换作从前那是起码歇三五天的。
左脚刚踏进教室,稀稀落落的人便看了过来。屁股刚坐到椅子上,叽叽喳喳的问候就围了上来,跟小鸟似的。
“沈焕笙,你昨天怎么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怎么不请假?不在家休息几天。”
“昨晚班主任帮你拿完书包走了以后,孟晞跟李逸凡说你已没事了,那校医是怎么说的?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沈焕笙抬手捏住温静贴在她额头的手,笑着一一回应。
还是用贫血的借口,心知昨晚的动静一定给高一八班的同学吓够呛。
当天晚自习结束后,她被班主任沙岩喊到教导处,领到了一个养生壶以及一大兜补血补气的茶包,又被勒令戒掉咖啡改养生。
这次她没有再大张旗鼓地派发谢礼,先是借着改善伙食拉上孟晞跟温静到学校侧门搓了一顿,隔两天才又给李逸凡买了好吃的。
低调的处理使得事情的热度很快过去,再加上她的精神确实看不出什么异常,讨论与询问的声音过了几天便都渐渐平息。
只是沈焕笙不得不把胆子往嗓子眼提一提。
以往昏过去都是在尝试离开结界的情况下,从来没有像这次毫无征兆就倒下去,她彳亍半天不敢再吃那款咖啡薄荷糖。
睡意的席卷重来是如此理所当然。
幸亏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就连最要命的数学课也没那么念经,而晚自习瞌睡也得到了体谅。
至于那条消息,江泽远并没有给予回复,沈焕笙自然默认合意不变。
毕竟除却收作业本,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任何交集。
直至周五下了晚自习。
两条消息的时间隔得太久了,一条停留在时与分的格式,另一条已经加上年月日的前缀冗长得几乎与屏幕的宽度齐平。
“明天早上有空吗?”
“什么事?”
“能帮我去一趟图书馆吗?”
“好啊。”
于是,两个来回便敲定了一个行程,沈焕笙定好闹钟就放下手机睡觉。
她没有询问原因,知道江泽远本来就不是轻易开口的人。
在公交站见到人的时候,他正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沉静却不淡漠。
她走近一看,布袋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书。
书脊贴着南城图书馆的标签,只不过跟上次在江家看到的不一样,应该是更迭过了。
未及开口询问,他率先开口解释:“外婆想喊你到家里一起吃饭,怕你不好意思,让我找个理由诓你帮忙,你别拒绝。”
“啊?”她愣了几秒,没料到他倒豆子似地和盘托出,过了好几秒才弯起眉眼逗趣道,“你就这样把外婆卖了?”
下一秒,只见江泽远默默地撇开视线只留下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沈焕笙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原来这是害羞的意思。
“那你要去哪里打发时间?”她体贴地换了一个话题。
“我待会要去上一个数学班,白天都不回去。”
“数学?”她诧异地重复了一遍,半是不解半是揶揄地问道,“你数学都考满分了,你家还给你报补习班?”
“不是,”他沉着嗓音答了一问,又在中间塞下一段长长的静默,良久才继续开口道,“是我自己找的。”
这是不想让大人知道的意思?
沈焕笙乖乖地点了点头,又抬手一横在嘴巴作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以此郑重表达自己守口如瓶的态度。
只是她不免有些意外,江泽远这么与人疏远的性格,竟然这么轻易地跟她分享这种秘密,尤其她待会就要到他家与他的长辈碰面。
这种感觉……
像是微风袭来,鬓角的碎发不经意地蹭了一下耳朵,很轻也很温柔,叫人忍不住伸手挠一挠。
但又有点让人高兴。
扪心自问,要真因为班主任强塞的那个无厘头建议,让她跟他变得尴尬或者……疏远?她是不愿意的。
啪嗒!
公交车到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焕笙被惊起了条件反射。
她下意识地要接过那个装满书籍的布袋,却扑了个空。
下一秒。
泽远已经先她一步跨上了车,滴滴两声干脆利落地刷下两个人的车票,反叫她追了两步竟气息急促起来。
“我来拿吧。”
“不用。”他将布袋换了一只手。
“哦。”她低声应了一句,没再坚持。
毕竟一个是前不久在大庭广众晕倒,一个身强力壮,实在没有说服的优势。
其实她还想问一句顺不顺路,只是没开口就有了越界盘查的自觉,好像被宽容那么一下就真有了得寸进尺的资格。
两人都没再说话。
秋天的意味经过一夜的雨越发浓重了,和风钻着车窗的缝隙温柔地掠过,车厢内单穿短袖与添外套的人各成一派。
江泽远穿的是一件黑白的休闲外套,很寻常的拼色款式。
但胜在版型修长且笔挺,就连袖子挽到胳膊的棱角都恰到好处的有型。
沈焕笙能够闻到他衣服上面的薄荷清香,是长久挂在衣柜里刚刚拿出来才会留存的味道,会叫人生出被什么包裹的安心。
南城的图书馆离得不远,她在前面提前下了车,先去还了书又照着里面的纸条把要借的书找齐,离开的时候不到十一点半。
还的时候沉甸甸快有二十本,借的时候只有七八本。
她提着布袋一甩一甩地往回走,心情竟莫名轻快了起来。
宋望舒借的都是生物、养生类书籍,有一本配图全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动植物,她等车的时候还翻看了几页。
下了车又一鼓作气爬上九楼,沈焕笙刚敲下门铃,门就从里面打开,果不其然被送宋望舒抓住手腕就地按在餐桌前。
她刚放下手里的书,就被送到跟前的热气腾腾的鸡汤烫了一脸颊。
圆滚滚的红枣与切成片的当归人参,不用尝都知道用料十足。
“外婆,要不留给江泽远吧。”她不好意思地推脱。
“我给他留了,他晚饭才回来,你喝你的不用管他。”说完,宋望舒又将汤碗朝她跟前送了送。
沈焕笙张了张嘴想要再次拒绝,再一看,餐桌上摆着的还有姜葱彩椒炒猪肝,番茄滑蛋牛肉,其实都很家常的菜式。
但分明都是补血那一挂的。
沈焕笙呆呆地看了好一会,眨了眨晕在眼睛的蒸汽,抬起头看向宋望舒迟疑道:“外婆,你这是……知道了?”
难怪!
难怪突然想喊她一起吃饭,这是知道她在学校昏倒的事情,还了解过校医的嘱咐,然后特意安排了这么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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