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当空悬挂着,树荫逐渐缩成独立的一团乌影。
沈焕笙已经缓过神来,视线不经意一瞥落在了江泽远身后。
其中一棵不远不近的树下躺着一束花,露出浅黄色的花瓣。
是一束康乃馨?
康乃馨的自然花期只到九月末,但树脚那束明显不是温室种植的四季品类。每一枝上面都只有一朵主花,株植高大又直立。
沈焕笙一只手撑在地上挪过去,将花捧到手里摘掉粘在牛皮纸上面的草絮,这才递到江泽远跟前。
如果记忆没有错乱的话,她开跑的时候应该还没有这束花,而她趴在斑马线苦思冥想时也没有其他人经过。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随便捡了一句话当开场白。
江泽远趁着虚扶的功夫已经站起身来,一米八三的身高在对视中很自然地半垂着眼眸,艳阳在眼窝处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默不作声地接住递过来的花束,却在沉默已经足够跳过话题时兀地开口道:“嗯,来祭拜我妈。”
沈焕笙下意识一怔,简明扼要的回答瞬间将她的提问衬得越界。
尤其对方还是江泽远,让她忍不住怀疑两人至少有一方在刚刚的慌乱中冲昏了头。
但她很快又自洽起来。
周围横看竖看就只有一处墓园,他一大早捧着一束康乃馨出现在这里,要掩饰什么确实很多余。
“我,可以等你一起走吗?”
沈焕笙稍稍缓了缓嗓音,本意是不想让自己的请求太过气壮理直,不曾想嗓音蹦出来竟变异出一股子故作的怯糯。
额……咳咳咳!
她慌忙清了清喉咙喉咙试图盖过去,差点没咬掉自己的舌头。
也顾不得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闷头就将发烫的脸颊死死藏住。
偏偏大脑还不识趣得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回放前不久当众表白的画面。
那是赶鸭子上架,不代表她有私下当死绿茶的勇气啊。
江泽远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这是一道需要拆解出层层步骤的数学难题。
许久,他才一如往常惜字如金地应了声:“好。”
他的嗓音同样放得很轻,轻得像是被鬓角的碎发扫了一下耳朵,又很缓,缓得随时就会话锋一转撤回去。
但他还是应承了。
沈焕笙还维持着低头的动作,微风掠过她的眼眸与他的衣角。
一片浅黄色的花瓣就这么落入目之所及的白色衬衫上。
江泽远没有交代多久回来,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煞有其事地嘱咐要保密。
当她重新抬起头,他早就捧着花走远了好几米。
素净的黑裤白鞋与地上的斑马线交替更迭,轻而易举就到达了马路对面,跨过那条……她无论如何都跨不过的斑马线。
他的步伐迈得又快又大,全然没有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紧紧追随着。
又或是本就不在意目光的来源会不会转眼就失了踪影。
只是自顾自地循着自己的路程。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的,马路依旧没有没有任何车辆驶过。
仿佛与长假热闹隔开另一个时空,更别说成为判断时间的参照物。
沈焕笙却并不着急,她捡起被江泽远遗忘在地上的水瓶,百无聊赖地研究起瓶盖上面的锯齿,还有只下降了一点点的水位线。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安逸了。
不用计较时间的流逝,不用盘算必须做点什么,只要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就会有人回来将她领走。
眺望之所及是攀附在陡峭山坡的狭长阶梯,乍一看会有种直破天际的错觉,但唯一可供扶手的围栏已经被晒得滚烫。
江泽远双手捧着花束一级一级往上走,远远地就锚定了自己的目标所在。
直至凹陷的刻字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经历两个月的酷暑暴晒与台风雨淋,原先摆在墓碑前的花束仅剩光杆一根,枯黄的碎屑已经看不出一丁点本来的面目。
父亲在医院的工作繁重又忙碌,自从前几年外婆不小心跌到腿脚,基本只有他一个人偶尔过来看看。
虽然今年的国庆与中秋撞在一起,假期比往常的都要长。
但他下午就得出发到邻市的爷爷奶奶家,要待到最后一天才返程。
江泽远站了一会,许久才弯腰将花放下。
他漫无目的地想起今早去花店取花时,老板絮絮叨叨地跟他说康乃馨的花期已经结束,过几天就只剩下温室种植的品种。
又一年十月了。
江泽远蹲下身来,膝盖抵在大理石的边缘让他很好地稳住了身体的平衡,接着才低头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
洁白的纸巾擦拭了几个来回就铺上了一层黑色,他原本还带了水过来的,现在只能将就地拂去上面的灰尘。
但他知道母亲不会介意的。
他一言不发地做着这些,即便周遭一个人都没有,还是连在心里默念几句的意思都没有,好像只是过来执行一项任务。
良久。
江泽远撑着发麻的双腿站起身来,俯望之所及是长阶的尽头没入了树荫丛中,密密麻麻地一路延伸向遥远的城市高楼。
无法探看理论上应该存在的身影。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却依然保持着慢条斯理的状态。丝毫不担心主动提出一起回去的人有没有等在原地。
是否掐着表计算逗留的时长。
然后试探说了什么。
其实他也说不准会不会被提问,但只要他开口提出,就能轻松地结束话题,并不存在什么琐碎又烦扰的追问。
事实证明确实没有担心的必要。
江泽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余光中是挨上座位不到一秒就切换熟睡模式的沈焕笙,虽然上车前就是一副梦游的状态。
从他走出墓园越过马路,她就自动化成一条小尾巴,差不多只在他过于自觉地刷了两遍公交卡时稍微使劲地掀了一下眼皮。
公交车有些颠簸,小小的脑袋在点头拜神间总是不经意蹭到短袖的袖口。
他一边往旁边躲一边又忍不住挺直了肩膀。
南城的公交车空调只开到九月,此时顶着酷暑的尾巴行驶在马路上,多少还兜着几分闷热与局促。
所幸还有风灌进来。
江泽远扭头迎着窗外,额头的碎发在肆意飞舞中反复鞭打在眉梢,叫他在眺望之际不得不眯起了双眼。
脑海不自觉地浮现出刚刚冲到马路中央救人的画面。
也不自觉地对比起第一次在相同地方碰到同样昏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