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声音进入大脑却化作混沌的电流，沈焕笙努力进行吞咽的动作。
喉咙内壁却黏在一起，不管怎样都无法解除干涸与嘶哑。
视觉跃进模糊的画面。
目之所及是一片的素净，白花花的天花板与光管，白色的挂帘，白色的不锈钢床架，以及铺平在自己身体的白色被子。
眼睁着，却无法追踪捕获。
待她定睛将瞳孔收缩，画面已经更迭出一张张凑近了放大的面孔。
依次是李逸凡、孟晞、班主任，以及穿着白大褂的校医老师。
“哎哎哎，醒了醒了。”
“老师，快给她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慢点，我扶着你起来。”
关心的话一浪接一浪扑过来，沈焕笙眨了眨眼，不得不撤回试图高举双手伸出的懒腰，乖乖配合别人给自己在腰后垫枕头。
她姑且清楚自己的处境。
哪里是有什么不舒服，这是余额耗尽被拔掉了电源，只庆幸没有睡一个日以继夜才能醒来。
可总不能解释说睡完一觉神清气爽吧。
于是，沈焕笙只好保持缄默，配合着校医老师将听诊器在前胸后背都摆弄一个遍又挪出仪器仔仔细细测了个血压。
当胳膊被袖布包裹住的时候，意识却生出一抹温和的残留触觉。
隐约间竟还混杂着窗户玻璃被推开的啪嗒声。
她抬眼望向校医室唯一的窗户，空气灌入呼吸的通畅一闪而过，却只见那里紧闭着连狂风的拍打都没有。
心神错乱间，孟晞伸手过来将校服外套敞了敞，询问道：“是觉得闷吗？要不要直接帮你脱掉？”
“没，不用。”
说着，沈焕笙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本来顶到卡喉咙的拉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敞开。
应该是谁在她昏迷的时候解开的吧。
下一秒，李逸凡就送上答案：“是温静帮你拉开透气的，你突然就往地上栽，我差点没拽住你，得亏阿远反应快。”
还是江泽远。
纵使李逸凡没有直接点明，但她笃定，敞开拉链透气也是他的主意。
毕竟在抢救她这件事，他应该算得上熟能生巧了。
校医室不大，四四方方的格局不过十几平方米。除却左右两侧分布在床头的四个人，并没有所提及的其他人。
沈焕笙环视一周，几乎下意识就联想到先前两次压下来的被捡经历。
即刻领悟到江泽远并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刷到什么存在感。
念及此处，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下李逸凡的现场回播，却没有顺着将“救人为乐”的话题继续发散。
不一会，校医老师终于检查完毕将听诊器塞回白大褂的口袋里，只是脸上堆满了疑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也没有头昏头痛、四肢无力，或者想吐之类的？”
“没有。”
“那最近有没有昏倒，如果是常发性，那就必须重视。”
“没有，最近没有了。”
沈焕笙的回答一句比一句斩钉截铁，满心想着赶紧摘掉“抱恙欠安”的诊断标签，以免被顺藤摸瓜到不该泄露的秘密。
奈何天不遂人愿。
一连得到两个否定的答案，校医老师短暂地抿了抿唇，随即抛出一个一点都不委婉的问题：“你最近有摄入什么药物吗？”
“啊？”她心头猛地一紧。
其实不过是用以提神的咖啡薄荷糖，既不违禁也不猎奇。
可偏偏不管今天吃了还是没吃，她都无法解释其存在的缘由。
左右脑互搏间，一旁的孟晞突然横插进来，抢答道：“老师，我看她每天早上都喝一大杯咖啡，算不算摄入药物？”
“……”
“我听说你先前总是上课睡觉，是不是经常性失眠？”
“……”
“长时间的睡眠不足再过量摄入咖啡，会加重心脏跟心血管的负担，导致心律不齐跟血压升高等问题的。”
“……”
沈焕笙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不去反驳，睡眠不足就睡眠不足吧。
此刻她神清气爽自我感觉非常好，实在编不出有说服力的瞎话。
只是未及松懈，校医老师话锋一转更加严厉：“还有，你昏迷的时候我做过检查，你有轻微的贫血跟营养不良。”
嗯？
贫血？
营养不良？
沈焕笙本来都认栽了，听到这两个词差点没有笑出声。
实在是从小到大都被娇生惯养，就不存在跟这两样东西沾边的可能。
然而，大脑却莫名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好像诊断这么一下，她的身体当真就听从响应，要在她眼皮底下溃败起来。
但溜之大吉的念头盖过了一切，为免被扣上不爱惜与不受教的罪名，她正了正色才回道：“谢谢老师，我记住了。”
话毕，沈焕笙加快了手上掀被子的动作，只是不用校医阻拦，一旁的班主任沙岩已抢先发话：“你别回去上晚自习了。”
“那，我先回去？”这个她倒不客气。
“嗯，我开车送你。”
话毕，孟晞积极附和并提出帮忙回教室把书包拿过来。
正当李逸凡也要跟着一起回去时，沙岩却将两人喊住：“我跟你们一起。”
咔嗒，咔嗒——
高跟鞋踩在坚硬地面的动静由远及近，以平缓的速度传入教室。
不一会，安静了半个晚自习的高一八班躁动了起来。
是李逸凡跟孟晞回来了。
同样出现在教室的还有班主任沙岩，她径直走到沈焕笙的座位，弯腰探了一眼桌肚确定没有遗漏，便径直捞起挂在桌侧的书包。
利落的动作并没有生出多少动静，哪怕是有，换作平日，埋头奋笔的少年自会摆出目不斜视耳不旁听的姿态。
然而此时。
高一八班全体人员仿佛安装了自动追踪的雷达一个个提溜着眼珠子伸长了脖子行注目礼。
兴许是被这齐刷刷直勾勾的目光逗乐了，班主任沙岩直起腰回视一圈，没好气地笑骂道：“平时早读巡逻没见你们这么欢迎我。”
众人相觑，却都没有收回目光。
见状，班主任沙岩终于不得不以同样直白的方式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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