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这里是......”柒越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调也过于人机，于是换了个问法：“蒋桐，你到底在哪呢？”
电流声滋滋地响了几秒，又是那道重复的回答。
“报告指…官……标确认无……”
柒越僵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她对这样的结果没有准备，而是因为这一次那道声音不仅在耳麦里。
声音是从门里传来的，那是一道雕花的黑色铁门，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门扉已经打开了一条缝。声音的方向在那扇门后，沉钝而遥远，和她耳麦里的电流声重叠在一起。
孩子的哭声也从那扇门后传来，变得细弱而时断时续，寂静的甬道忽然被各类声音占满，有一种诡异的嘈杂与拥挤感。
柒越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爬满全身，这一次她看得真切，那的的确确是一扇铁门，和她曾在D16区地底看见的那扇门一样。
她持枪靠近了那扇门，手电光朝上扫去，只见锈蚀的铁制门板上正朝下淌着黑色的液体，像是在流血。
林屹昭就在她的身侧，也用手电光照着那扇门，对于这个纪元的人类而言，这样的材质实在是过于陌生和遥远。
“不懂就问，铁生锈后会淌水吗？”柒越声线紧绷，因为门后那道声音还在持续，像复读机似的，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着。
林屹昭摇了摇头：“不会。”
锈蚀的确是在扩大，黑色的铁质上浸开红色的锈迹，再顺着雕花汩汩流淌下去，在他们脚下汇聚成一滩黑色的河流。
“……生...样本…量过大…请前…支援……”
声音还在门后响着，像是坏了的发条那般机械而重复，伴着孩童隐隐约约的哭声。
柒越觉得有点头疼，伸手推开了那扇黑门，跨过逐渐扩大的黑水走了进去。
她做好了一切可能的心理准备，包括但不限于上尉和小孩已经长到了一块，合并成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门的质感没有想象中冷冽，甚至连重量也很轻，只轻轻一推就朝前飘了过去。
随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无尽的白雾。
准确来说是一片辽阔而无垠的灰色，像是进入了一片虚无的荒原。
眼前只有一片空濛的雾色，有什么东西从雾里落了下来，像是某种沉霾与灰烬。
柒越低头抚了抚这些像雪一样的物质，相当一部分虫族的孢子形态与其类似，核爆炸带来的放射性尘埃碎片也能达到这个效果，无论哪一种都很难让人死得安详。
那些嘈杂的声音都是从眼前这片无际的白茫里传来的，而现在那片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先是一滴黑色的水滴，从极高极远的上方垂落下来，细长地坠落在地上。
随后越来越多的黑色水滴从白雾深处垂落，仿佛是下了一场缓慢的雨——如果不是雨滴与云层始终没有断开的话。现在这片细细密密的黑色丝线开始在柒越的视野里缓慢摆动，像深海里缓缓摇曳的柔软藻类。
林屹昭和丹恩默然上前，持枪警戒。
Alpha们身形紧绷，一语不发，可能信息素的感知能让他们识别到了什么，而Beta什么都感觉不到——
雾气太浓，光柱被融化在这片昏聩的雾色里，无从得知上面到底是有很多虫子同时伸下触须，还是所有触须都属于同一只虫子......
但无论如何，上尉的声音还是在从雾气中传来。
“报告指挥官，坐标确认无误……”它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渐渐的，音调开始逐渐拉长异变，像是无数人聚集在广场上念诵，有老有少，有女人有孩子。
“确认无误……确认无误……”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层层叠叠地环绕着柒越，将她的耳膜敲击得发胀，连同大脑都一片生疼。
“砰——！”柒越抬手一枪朝着雾气打了过去，把身后的奎林和艾尔吓了一跳。
“喂，差不多得了。”她冷声警告，薄汗从眉心沿着鼻骨流淌下来，从冰凉的侧脸落入战甲。
枪声是人类给予这个世间所有生物的准则，嘈杂的声音果然停止了下来，细密的黑水仍旧在缓慢地摆动着，许久的沉寂后，一道细弱的哭声从雾气深处传来——
那是一个年幼的小女孩，约莫两岁左右的模样，背对着他们。
她穿着一件脏污到看不出颜色的连衣裙，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正无措地站在那片虚无里，一边抽泣着，一边用手抹着眼睛。
四周那些从雾里垂落的黑色水滴忽然开始极速扩大，从最开始的黑色细丝扩展成近乎海带的模样，随后越来越多，到最后，滔天的黑液从天际倾倒而下，像汛期的河水朝下倾倒。
而那个孩子就无措地站在那片黑液的中央，肩膀因抽噎而微微耸动。
柒越咬紧了牙关。
她在等那张脸转过来，并且做好了准备——可能是一团肉、可能长满了眼睛、可能是裂到耳根全是獠牙的嘴，闪电一样探出一根吸食管道劈开她的头——
她把枪瞄准了那个女孩的头部，拇指推开了保险，食指按住扳机。
小女孩转过了头来。
那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脏兮兮的，脸颊上挂着泪痕，鼻子哭得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挂着眼泪。
那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杀戮同族的滋味怎么样？柒舰长。”
尖锐的嗡鸣贯穿了柒越的头，她痛到头晕眼花，只能勉强稳住身形。
“能读心吗？这玩意儿......”她咬牙切齿地瞄着那个小女孩。
小孩被柒越这样拿枪指着，似乎已经吓得呆住了，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她又揉了揉眼睛，才把小手放了下来，露出一双被揉得通红的圆眼睛，毫无防备地朝她看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巨大的吸力朝着柒越扑面而来，她的视线与感知在同一刻被抽离了身体，仿佛被吸入了一场巨大而无形的漩涡。
后脑勺和前额的贴片同时传来一阵滚烫，像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她的前额与大脑，剧烈的痛觉抵挡住了那股庞大的吸引力，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柒越！”林屹昭的声音从远处炸开，近乎嘶吼：“回来！不要产生连接！！”
柒越猛地后退了一步，像被人从悬崖边上猛地拉回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后脑和前额的贴片还在发烫，剧痛的尾声还在持续，她大口喘息着，冷汗从鬓角上道道划过，淋淋漓漓地落进战甲里。
可等她再抬起头来，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小女孩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那些黑色的触手还在，几乎已经快把这里淹没成一片汹涌的黑色海洋。
穆菲上前扶住了柒越，大家都将她围拢在中间，举枪瞄向四周翻涌的黑色巨浪——他们现在已经被笼罩在这片黑海的中央，即将被淹没其中——
“刚才那个小女孩呢？”柒越抓紧穆菲的手，站稳了身子。
四下一片沉默。
好几秒后，只有艾尔怯怯开了口：“……什么小女孩？”
刚才女孩所在的位置已经被黑潮淹没，丹恩拿手电光指向那里：“刚刚在外面有听到小孩哭声，这会儿没有了。”他顿了顿：“也没有看到什么小孩。”
林屹昭也保持着缄默，看来也在竭尽全力地思索着他们现在的处境——
“算了，先——”柒越话还没有说完。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白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纵贯天际的裂口，一团巨大的黑色物质从那个裂口里挤了出来，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黑液四下迸溅，像是暴风雨下的海洋。
黑浪朝着他们迅速围拢过来——
“砰砰——！！”柒越抬枪就打，可子弹没入黑色的潮水里，几乎没有一丝水花。
那扇铁门仍在他们身后，柒越回头看了一眼：“跑！”
所有人几乎同时收枪转身，朝着那扇铁门奔去，可是黑潮的速度比他们更快——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湍急的黑色海浪便拦在了铁门前，迅速将门淹没。
随后，一道亮烈的白光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光芒凛冽浩瀚，如同一柄从穹顶劈下的利剑，朝着那片黑色汹涌的海洋而去。
世界几乎在刹那间一分为二，黑色巨浪被白光从中撕开，被迫朝着两边推去，像两堵高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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