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通道朝着远处延伸，望不见尽头。
飞行艇朝下压低，空间却愈发狭小逼仄，最终只能停在低矮的门廊前。
“进不去了。”被派下去查看的下士报告道。
“全体下机，徒步前进。”少尉命令道，他所负责的编队有三艘飞行艇，负责楼梯东侧区域的巡检。
特种兵们依次下艇，军靴踩在覆着薄尘的地面，发出空荡荡的声响。
发电机只点亮了主楼的部分区域，偏远处还是只有一片黑暗，这一支飞行艇荷载了特种兵20人，此时除2名驾驶员之外都已下艇，强光手电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扫射，光影在两侧墙壁上跳跃。
通道两侧是一扇接一扇的门。
“这也太多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确实太多了，手电光柱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全是门，还都是锁着的。这意味着他们需要一扇一扇地将门撬开，再逐一排查。
“先数完门数，再破门。”少尉开口。
通道狭窄，士兵们只能单人依次往里走，手电光将他们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步调一致，整齐划一。
队尾最末的下士觉得晃动的白光让自己的视角有一些晕眩，他挪了一下自己的手电，以至于身后依次排列的影子也晃了一下。
可他的影子却并没有动。
他不太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又把光柱抬起来，晃了晃自己的脚，再移向旁边。所有人的影子都在随着身子走，随着手电光柱的摆动，那些黑影都齐齐整整地被拖曳拉长。
除了他自己的。
下士低头盯着那个紧贴自己脚后跟的黑影，确定了那的确是自己的影子。他继续跟进队伍，乃至幅度很大地往右横跨了一步，影子还是纹丝未动，离他越来越远，像是被留在了那里。
一股寒意从他尾椎骨蹿上来，沿着脊柱一路爬到后脑勺。
“滴——！精神值下降10%。”
清脆的播报声传来，回荡在空荡荡的通道内，所有人都转过头来，下士感到自己身上起了一层薄汗，但这一晃眼的功夫，他的影子似乎又跟了上来。
“Beta原地待命，Alpha继续跟队。”少尉只往回瞥了一眼，便继续命令道。
队伍里有18位士兵，但Alpha只有6位。
通道继续向右翼深处延伸，他们越往里走，门越密集。手电光的照射范围逐渐收窄，五米开外就只剩下昏蒙蒙的一团。
少尉走在队伍最前方，尽量不去注意自己的影子，如果遇到强大的致幻类虫族，即使是Alpha的精神力也很难抵挡，尽管这会儿他还没有感知到任何虫类的信息素。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扇门。
那扇门和其余所有的门都不一样，其余的门都是统一的现代金属材质，质地光洁冰冷，是每一个医院与实验室都会出现的最常规的一种。
而这扇门是纯黑的，上面还刻着繁复的雕花，缠枝的玫瑰藤蔓从门框四周蜿蜒而上，汇聚在在门板中央，那里正簇拥着一颗十字星。强光手电往上一照，便看见雕花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锈蚀，像几近干涸的血。
铁门？少尉停滞了片刻。
即使是好几个纪元往前，人类也早已没有再用这样容易锈蚀的材质了。
但此时比这更要紧的是，一滩黑色的液体正从那扇门与地面的缝隙中缓慢渗出，质地不像液体，更像某种半流质的胶体，一点一点地往外蔓延，在地面上缓缓泅开不甚规则的一滩。
“收集样本。”少尉向后吩咐。
Alpha士兵立即打开携带的培养皿，蹲下去对准了那片黑液。
“向指挥官汇报，E区东翼发现生物性样本，发送坐标。”少尉侧身拨通通讯频道。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划破驾驶舱的寂静，飞行员伸手接听。
“编队G-67009消息：E区东翼发现生物性样本，坐标已接收。”系统语音平铺直叙，随后播报了一串坐标，末尾附上了少尉的原始语音。
柒越靠在驾驶舱的门框上，双臂交叠在胸前，她刚刚小憩了不到二十分钟，但已经休息了过来。
“行，我们过去。”听完播报后，柒越开始整理战甲：“做任务准备。”
“是。”应答声整齐而简短，舱内随即响起枪械与战甲细微的摩挲声。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尾部传了过来。
隔着密闭的舱门，那道声音显得有点沉闷：“阿越，别去。”
是郁锋。
整个舱内短暂地停滞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柒越身上。没有人说话，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有一种微妙的重量。
柒越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视线落在传出声音的封闭门板上，停留了相当一段时间。
“我过去一下。”她说得很平淡。
没有人出声阻拦，包括林屹昭，于是她走到舱门前按下解锁键。
舱门在柒越身后合拢，暂时隔绝了外部的声响。
狭小的尾舱只亮着一盏暗色的应急灯，光线从头顶斜斜地打下来，将高大的雇佣兵笼罩在一片暗色的光影中。
柒越走了过去，与他平视。
郁锋仍旧被拷在那里，连姿势都几乎没变，禁锢的姿态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他看上去有些虚弱，胸口上下起伏。柒越将战甲的饮水口塞进郁锋的嘴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含住了。
吞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等到他喝完，柒越才把软管抽出来，重新扣好阀门。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他们彼此沉默，直到很久之后，郁锋才又叫了她一声：“阿越。”
“不要去。”他说。
柒越曾经羡慕过郁锋手下做黑产的雇佣兵，他们是所有雇佣兵里最滋润的一部分群体。但郁锋从不让她去做，柒越理解，能去做这个的都是Alpha，也都是郁锋的直系，她很感念锋哥对她的照顾，从来没有过不该有的贪心。
如今想来，郁锋大约是不想让她碰那些东西，可她还是牵扯了进来。
“你的长官命令你把我引到这里除掉吗？”柒越低头问道。
他们两拨人从一打照面就互相厮杀到现在，但对面既然有郁锋，还有正被关在腹舱的那一位——显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郁锋没有直接回复，只是说：“他们都是一样的，没一个好东西，尾款别要了，快走吧。”
这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一种默认，柒越叹了口气，在他身前坐了下来：“怎么走啊？”
“这队人不要了，回去报任务失败。”见她有松口的意思，郁锋随即抬起头，气息有些急促。
“哪那么容易。”柒越摇了摇头。
在舰队高层的眼皮底下玩这样的小计俩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从涉及到这些不该触及的东西开始，他们就早已没有了回头路。
郁锋也冷静了下来，身体颓然地朝后靠去，Alpha身量高大，此时却坍塌得了无声息。
飞行艇朝着坐标地点靠近，引擎的低鸣声在密闭舱内持续回荡。
柒越靠坐在舱壁边，膝盖微微曲起，一只手搭在枪套的搭扣上，有意无意地摩挲着。
她有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心里毛毛的，又很难具体说出来是什么，那种感觉其实持续了很久，只是从这五分钟起变得格外严重，以至于让她如坐针毡。
挣扎到最后，柒越还是决定打开腹舱，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里面可能已经空了，裴应已经挣开了锁扣，或许变成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只等着她开门。
柒越打开了腹舱的密闭门。
气压阀门发出一声低沉的气音，舱门缓缓滑开。内部的应急灯还在尽职尽责地亮的，光线昏昏沉沉地铺满狭小的空间，也照亮了箱子里锁着的俘虏。
裴应还在，也还是人的形状。
还是被牢牢地锁在那个箱体里，四肢和躯干都在应在的位置，锁扣都完好无损，嵌得严丝合缝，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活动的空间。他保持着那个被塞进去时的姿态，连角度都没有变过。
柒越快速扫过他的全身，确认每一处枷锁与束带都完好无损，一切如常。
裴应在她开门的那一瞬间就抬起了头，看上去状态还不错。
“才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啊。”他语调轻佻地开口。
柒越的手指在身侧握了握——是金属的那只，足够明显的威慑，但裴应脸上的笑意没有收敛半分，甚至还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等着她来打自己似的。
金属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但最终还是松了开来，柒越面无表情地俯身拿起饮水管，对准他的嘴，狠狠塞了进去。
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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