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幽兰饮饱了水,抽出的新叶挺括,再不见丝毫枯槁。
如今寒泉改道,不需要沈寒继续导水,沈寒也还是日复一日去悉心照料。有时候并不为了这株兰,为的是风过崖壁的呼啸,天地间的静谧,还有与郁珩的无声之约。
沈寒反复检讨许多遍,把关于郁珩这一条默默去掉。
因为即便郁珩不会晨起去练剑,她也一如既往来到绝壁养兰。养兰的过程就像养自己,沈寒自觉这段时间,她将自己养得很好。
一日夜,薛敢递来小道消息,郁珩将要下山处理门派事务。也就是说早功无人监看,可以偷懒。
沈寒完全没有纠结,十分痛快地翘掉了早功,睡到日上三竿,才闲庭信步来到绝壁,想着再看看她的小兰花。
冬日放晴,白云悠悠。
沈寒方到崖边,忽觉眼前空荡荡的,还意外自己没睡醒,定睛一看,她呵护了一个月的小兰花凭空消失了!
沈寒顿时感到胸口淤堵,一脚踏过湿润的蕨草,伏在崖边查看。
果然,土被翻开,有人把她的小花挖走了!
是谁?玄宁给她的功课本就是个秘密,谁会来这里挖她的小花?
近日被她压下的戾气瞬间燃烧起来,她脑中滑过无数张人脸,从郁珩疑心到郁云笙,只觉得整个夷山派都是杀害她小兰花的真凶!
身后传来沉静的脚步声,沈寒警觉,心想:所有弟子都去练功,郁珩下了山,此时还能有谁来绝壁?
沈寒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掌风凌厉旋身劈过去,看清来人是谁,又急急在他眉眼旁刹住。
沈寒的掌风带了滔天戾气,而此人眉眼沉静如水,掌逼至眉眼,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含笑望着沈寒。
对方岿然不动,沈寒僵持在那,迟迟不愿意收掌。
“沈施主,晨露未晞,正好用功。”玄宁开口,嘴角蕴着淡如远山的笑意。
沈寒有些龃龉。
按理说,她应当向玄宁行拜师礼,可她觉得玄宁并未授业,不配承礼。
于是沈寒只是收了手,撩开靛青袍子坐在一旁的青石上,“我的小兰花呢?”
玄宁如实相告,“移走了。”
沈寒眉毛难以按捺地抽了抽,若非她有意克制,这掌定要劈在眼前弱不禁风的秃驴头上不可。
玄宁笑道:“这本就是为你而作的小考,如今你已给出了回答,兰花自然也该走了。这是你与它的一场缘分,你有所收获,兰亦然。”
沈寒的目光落在手上那道浅浅疤痕上,她参悟了玄宁所言。
玄宁抬手,露出了腕上一串玲珑佛珠。他道:“随我来。”
沈寒不情不愿起身,沉默跟在玄宁身后。
二人徐徐离开绝壁,一路上草木静谧,陈雪晶莹,有几分如梦似幻的味道。
玄宁的背影和那些和尚并无区别,只是他生得俊美,加上绯闻缠身,引得沈寒注目。
他身上的青灰僧袍陈旧,行走时稳如泰山,衣袍几乎不随之摆动。此人应当极为抗冻,旁人都有蓄几层棉衣,他依旧单薄,清癯的孤影有些寂寥,更多的是一份安然。
玄宁一边走一边说,“兰之生死,非你之事。可世间万物息息相关,从来都是互相牵扯的。你引水润松救兰,蕨草自然也救了你。”
夷山派依山而立,他们行至一处飞瀑,停在池边。
因寒冬料峭,瀑布失了奔雷之势,若一道白玉屏风,百丈断崖悬垂而下,丝丝银线悄然坠落。
沈寒不喜迂腐,更不喜和尚,如今两者同时在她眼前作妖,她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怒气,漂亮的眉头下全是不耐烦。
只见玄宁轻轻蹲身,指尖托起一滴水,起身点在沈寒眉心。
沈寒本有所提防,眉心凉意丝丝缕缕绽开,不知为何,她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比起眉心的触感,她更感化于玄宁的目光。
这个和尚身上有一种宁静的力量,他极少说教,世间琐事在他眼中都寂灭化作尘埃。
玄宁道:“沈施主,闭上眼。”
鬼使神差的,沈寒乖顺阖眸。
万籁俱寂,唯有水声潺潺。林间的风失去踪迹,连心跳的鼓动都隐没。眉心一点惊觉,将她被撕裂的灵魂抽离,去俯仰整片天地。
她突然不再烦躁,不再为兰花的分离感到愤懑。
她获得了平静。
“应无所住,而见其心。[1]此道为静。静水流深,习得宁静,方能见天地,见自己。学会放下,才能获得释然,参悟至高武学。”
玄宁的声音很低,却不沉闷,像是古刹晨钟。
可沈寒是个执拗的人,提及放下,所有的平静都挥之而去。她赫然睁开雪眸,峥然道:“若我不愿放下呢?”
“若不放下,你所恐惧的便会一直折磨你。”
玄宁侧目望着一池清水。
他能出此言,想来他是从掌门那里得知沈寒的过往。只是沈寒不怕人知晓,因为即便德高望重如夷山掌门,也难以窥探她全部的人生。
沈寒畅快道:“河神无所畏惧。”
“我在池水对岸存了一物,你去取来,我便信你。”
玄宁以为她怕水,她偏生要给玄宁看,无论是坠入濛河,还是冰水中求生,万事万物都不足以让她产生畏惧。
她非但不怕,反而露出浴火重生般的桀骜笑意。她果断抬步,一步步行至池边,默默走向那深水的尽头。
寒意刺入脚踝,一路弥至脊骨,冷得沈寒战栗,呼吸也跟着一滞。鞋袜裤腿湿漉漉贴着小腿,沈寒不作任何犹豫,坚决向前走。
“无论是这一池浅水,还是濛水,我都会走过去。玄宁师父,我不会放下,也不打算放下。”
过往的回忆一点点包裹住她,灭天的窒息感,刺骨的冰水,人潮汹涌中期盼她去死的呼声。沈寒的呼吸越发沉重,她快要被回忆吞噬,可她依旧不停步。
随着她的深入,衣衫变得沉重,像藤蔓一般要将她拖拽下去。她开始眼前出现幻觉,分不清今昔是何昔。
沈寒一步步向前走着,感受着冷到极致后的麻木与清醒,渐渐的,她开始无力遐想过去,眼前只有对岸。
她不怕,她可以踏碎一切恐惧,她要一个新生。
她在对岸摸索着,终于摸到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似乎是个环套。
沈寒心中大喜,加快了步伐,披荆斩棘向回溯游。
上岸后,沈寒打了个喷嚏抖个不停,却还是先将环套递给玄宁。
“拿着。我说过我无所畏惧。”
玄宁笑得意味深长,“这是我赠你的见面礼。我知你天生神力,并不擅长剑器。此物名为手锥,自戎国传来,精钢灌注,套于手上,拳法亦可作为利剑。”
沈寒怔了怔,将手锥套在拳上,拳背处闪着危险的寒光。
是个好武器!
可见玄宁并非只会讲迂腐之言,他虽不擅长武艺,却颇具慧眼。
沈寒得了手锥,笑得也甜,方才的怨气一扫而空,“谢了,是个稀罕宝贝。看来和尚之中也有你这般不错的人。”
玄宁无奈摇了摇头,“如我方才所言,天地万物自有联系,一生一死息息相关。你的恐惧非一池清水能解,日后你会明白的。”
话音刚落,沈寒一怔。
原来她强装坚强,玄宁尽收眼底。可血海深仇,十年颠沛流离,得用多少的清水能解?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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