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一过正月,便很少见到郁珩了。
沈寒有怀疑他在刻意躲自己,可偶尔打个照面,发觉一切如常,再计较下去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于是便摆了平常心。
郁珩不再盯着夷山弟子练功,也极少出现在饭堂。沈寒平日见到郁珩的次数寥寥无几,唯有早功前那么一会,她会带着自己的功课一起去山崖前,在郁珩练剑之余,让他批阅一二。
崖上无兰,沈寒本是不想去的,奈何郁珩冷脸实在吓人,她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努力读书。
郁珩是个勤勉的人,沈寒打着哈欠拖着脚步来到山崖前,郁珩已经练了许久的剑。沈寒不敢相信,这新春开年,春寒料峭,他也能起这么早。
沈寒不知道郁珩到底在忙些什么,只听薛敢说,夷山上下大多数事务,实际上都是郁珩在料理。自夷山弟子拜入师门的那一天,他们除了师父,就是郁珩。郁珩就像他们的一片天,既不会出错,还能帮他们补错。
二月中旬,抱剑山庄几位大侠以送英雄帖为由,来到夷山拜访各位宗师。
英雄帖乃是栖霞会武的战书,一张烫金赤红封帖,邀天下武林青年才俊共赴栖霞山。
栖霞会武创办之时,正值江湖良莠不齐之年。彼时大梁国运昌盛,朝廷频频打压武林人士,江湖内部更是为了心经身法斗得头破血流。而后一狄族勇士游历中原,横扫五大门派,重创武林。
自此为振兴中原武学,各大门派联合创办栖霞会武,各大门派擢选青年才俊进行公平比试。
栖霞会武的彩头是小,赢得会武的名声事大。
按理说会武年年都要办,可江湖中的事难以言说,因此举办也并不规律。武林中的年轻人一茬又一茬,落败一次便有可能抱憾终生。
英雄帖送到后,因抱剑山庄与夷山素来交好,便留下小住一段时日。沈寒也出来见过几位大侠,每一个都气度不凡,穿着更是精致华贵,两相对比夷山便显得寒酸了。
听其中一位大侠提及,来的路上,山门前似有一人鬼鬼祟祟。抱剑山庄的人将其抓起来审问,发现只是个平民男子,便也放过了他。
沈寒听了不以为意,只觉得这些江湖大派威势压人。平日里在夷山门前路过的平头百姓数不胜数,怎么偏偏他们要捉起来审问一番。
英雄帖送至,沈寒的功课也就更加繁重。除了随夷山弟子进行常规的功课,更多的是玄宁的加练。
玄宁看似温文尔雅,却是个严师。练武之时,一面满口慈悲一面对沈寒非训即罚,日日累得沈寒苦不堪言。
还好沈寒本就有天分,进步惊人,受得罚也越来越少了。
寒气未褪,风中却夹杂着早春的柔软。
原定前往栖霞会武的人,是夷山最拔尖的五个,郁珩、郑清商、郁云笙、薛敢已然去过一次,剩下一个空位一直悬着。
公平起见,在抱剑大侠的见证下,练剑台上摆了小擂台。
沈寒是一定要去栖霞山带回啼凰的,凭着她惊人的天赋和功底,轻而易举便拿到了参加会武的机会。
由此,前往栖霞山的五个人彻底敲定。
一日中午,沈寒气喘吁吁收了拳法,蹲坐在洗尘斋屋前石阶上。
玄宁递给了她一只陶杯,沈寒刚要接过,玄宁的手却提前松了。
幸好沈寒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即将撒了的杯子,才踏踏实实喝上口水。
玄宁道:“反应倒是快,只是动作不够利索。若是你多余的小动作那么多,比武时便全是漏洞。”
沈寒抱着杯子一通豪饮。
她已然练了一整个上午,浑身酸痛不说,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玄宁知道她累了,于是缓缓坐在院中石凳上。他望着远处峦峰之间飘过的几团云,忽然道:“如今山河动荡,各派亦不复当年纯粹了。”
沈寒不以为然,“乱世之中,想要寻求自己的出路并没有错。夷山选择避世,也不能斥责其他门派入世。”
玄宁摇了摇头,望着沈寒,郑重道:“如此,这可能是郁珩最后一次参加会武了。”
沈寒一怔。
她身处夷山,习惯了夷山弟子对郁珩的崇拜之情。即便自己日日咒骂郁珩,可她心里也知道,郁珩是个有武学天分之人。拔得头筹这样的事情与他相配,他天生傲骨,不是一个失意者。
夷山曾经荣光一时,是栖霞会武的常胜将军。事实却是,夷山已经九年未曾夺魁了。
九年,足够一个年轻的少侠困在失利之中,逐渐潦倒蹉跎,泯然众人。
这是郁珩吗?沈寒悬心,她不敢想郁珩失意该是何等模样。
沈寒便小心侧问玄宁,“之前的会武,郁珩都有参加吗?”
“四次。”
玄宁说,郁珩是十二岁接过了夷山事务。
自他接过后,夷山这一辈再无胜绩,甚至早早出局。夷山派也自此走了下坡路。
郁珩似乎是夷山的骄子,也是罪人。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师兄,门派从他的手里转衰,或许以后他做了掌门,也会在他手中散去百年基业。
从第一场败绩后,他丢了他的剑心。从此雪辞无锋,一胜难求。
沈寒知道,世事无常,这并不是郁珩的错。她对郁珩的怨怼少了许多,转而更多的是怜惜。
山上还是漆黑一片时,沈寒在崖顶上看郁珩练剑的身影,动作利落,剑法凌厉,若飞鸿踏雪。
太阳耀目的光芒一点点从崖上跃出,勾勒出郁珩孤注一掷的身形。沈寒突然在想,此时此刻的郁珩在想什么,在为何执着奔赴?
他说得有罪,指的是未能扛起夷山之罪吗?
沈寒心里一阵酸涩,想劝他宽宥自己,却也难以开口。
直到郁珩一剑舞罢,转眼看到了崖下正朝自己仰望的沈寒。沈寒便假装闲逛,默默垂首不再看他。
到了二月末,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已然是春耕忙碌的时节,今年却有所不同。因战乱征丁,又因望仙县依附西京,早已被征过一轮,今年的春耕格外艰辛,有些拨不下去的意思。
夷山本就有自己的田产,素有帮耕的传统,此时更是义不容辞。于是夷山弟子便会轮值结伴下山帮耕。
沈寒对望仙人有仇怨,她不愿意去,也不打算去。本来练拳就辛苦,还要帮仇人种地,想都别想!
最后,是几个夷山弟子连哄带绑,沈寒才勉强去了几次。
起初,大家面朝黄土背朝天,无人在意帮耕的弟子到底是谁。
直到一日沈寒口渴难耐,寻一农妇讨口水喝。她虽带了顶草帽,阴影下一张妩媚动人的双眸水灵灵望着对方。农妇一愣,登时认出此绝代佳人便是那作祟的水鬼。
农妇递过水时,嘴唇哆嗦了下,动作颤颤巍巍。沈寒习惯了望仙人对她的畏惧,接过水并不以为意。
直到农妇抖出熟悉的一声。
“河神保佑……”
沈寒只是有些惊诧,随之从容点了点头,继续埋头锄地了。
水鬼来帮人种地的事情几日里飞遍望仙。百姓们不喜欢沈寒,更畏惧沈寒,他们碍于沈寒帮自己耕种,不敢言语造次。只是态度上彻底转变,那声“河神保佑”,是再也不会说了。
时而,沈寒忙农事时,还会听到临旁几个锄地汉子闲聊。
“刘爷,听说她以前也是望仙人?”
沈寒警觉,她十分忌讳旁人打探自己的过往。
刘爷卯足了力气挥舞锄头,“我记得。她小时候也是个勤快孩子。”
沈寒嘴角勾起抹笑,扯了扯帽檐收回心思。
却听刘爷爷补了一句,“怎么就当了匪子呢?”
只听一声脆响,锄头被撅成两半,惊得周遭一众人连连后退。
沈寒额角青筋跳动,笑道:“因为喜欢抢,可以吗?”
刘爷满脸惊恐,连连点头称是,“好好好,当匪子好!当得好!”
地上的土地有些松软,返程的夷山弟子一路高歌,沈寒心不在焉,跟在队末。
她总觉得有些古怪,几次回头查看,却并未察觉。
前面夷山弟子催促,“沈寒,干什么呢!”
“没事。”沈寒应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第二日清晨,早功刚散,夷山弟子三三两两前往饭堂。
前日下山的师弟带来了外面最新消息,宛若一记惊雷在饭堂炸开:太上皇往岳州方向潜逃,狄人已经攻下并州,在阳曲县烧杀抢掠。
弟子们听到阳曲惨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