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妮两只手掌敷上药膏,被纱布厚厚裹住。
她试着蜷曲手指,指尖却纹丝不动。
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好盯着打扫房间的贝丝,疑惑道:“阿斯泰尔在做什么?”
按照她的计划,阿斯泰尔营救下她后不应该不见踪影,他一定是被其他事情缠住了。
贝丝移动到床边,将枕头打得松软。
“殿下这几日处理完政事,又回学院上课去了。”
贝丝将枕头塞到她的腰后。
“不过小姐放心,殿下说过下午来看您。”
梦妮整个人陷进枕头中。
她差点忘记。
阿斯泰尔的行程在前世就很满——政务、学业、宴会,还有王室各类导师的私下授课。她不去打扰他的另一层原因,是她根本没机会和他独处。
她只能掐算他经过哪里,远远地问个好。
而现在,她已经迈出第一步,与他有了交集。
接下来,宴会她也必须去。但这礼仪,她要争取到由阿斯泰尔亲自教她。
她已经除掉最大的绊脚石。
就算阿斯泰尔没有降下处罚,那嬷嬷至少也得躺上十天半月。
既然阿斯泰尔愿意救她,一定对她是有同情在的,她这时提出学习礼仪这种要求,应该不算为难他。
梦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枕头更好地托住腰部。
她想着下午的对策,目光漫无目的地飘着,不知不觉落到贝丝身上。
贝丝走路很慢,而且,一瘸一拐的。
“你的脚怎么了?”梦妮坐正身子。
贝丝弯下腰准备擦桌子,腰身忽然一僵:“小姐,没什么,只是脚底磨出了个水泡。”
捕捉到她脸上闪过的一丝犹疑,梦妮沉下眼眸。
“你没说实话。”
贝丝连忙跪下:“对不起小姐,是我没把事情做好。”
梦妮静静看着她。
贝丝跪着挪到床边,虚声道:“嬷嬷的人发现那幅用来替换的油画是我拿来的……嬷嬷觉得这事太巧了,就把我拉去审问了一通。”
她用力按了按膝盖,稳住声音,把话咽了一遍:“但小姐放心,我什么都没承认。”
贝丝面不改色,鬓角却沁出一层细汗。
梦妮皱了皱眉:“她用钉子扎了你的脚?”
“不是,”贝丝抿唇,“只是用小刀划了几条口子。”
她膝行半步,仰起脸:“还请小姐再给我次机会。下次我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梦妮低头看她,目光里浮出几分不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忠心?”
她对前世的贝丝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做事比较可靠。
梦妮每个月按时给她恩典,她每个月做好贴身女佣该做的事,二人的交情仅此而已。
今生也没多大进展。
贝丝完全可以在嬷嬷私下用刑时出卖她。
贝丝被问得愣住,她垂下眼,片刻才开口。
“我守住秘密不是因为忠心。”
“是因为我知道,出卖您之后嬷嬷也不会放过我。”
“有人认为做对事重要,”她抬起头,目光平直,“但我认为,像我这样人,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您做事干净利落,绝地也能反击,我更愿意追随您。”
梦妮微微挑眉。
说实话,前世向她效忠的人,各种花言巧语她都听过。她不难分辨是真是假。真正想投靠她的人,举手投足间难免会流露出野心。
贝丝也一样。
不过他们都误会了。
她对钱权名利没有兴趣,她只是把它们当做得到阿斯泰尔的工具。
贝丝说完,垂下头,像个等待判决的囚犯。
梦妮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这几日你先回去歇着吧。”
贝丝猛地抬头。
“不是辞退你,”梦妮把裹着纱布的手轻轻搁回被褥上,“恩典也不会扣。你等脚伤养好了再回来。”
梦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花盆里的药膏,你走的时候带上。”
贝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点了点头。
等她拖着脚出去了,梦妮才重新靠回枕头里,把刚才的信息捋了一遍。
嬷嬷已经怀疑贝丝了。那她迟早也会被牵扯进去。
阿斯泰尔……如果知道嬷嬷受伤和她有关,会怎么想?
她不能让他发现。
梦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再醒来时,窗外的光亮已经被移动的云层遮住,整个天都阴沉下来,风把树枝刮得吱嘎乱响。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屋内没有其他人。
胃里酸水翻涌,肚子发出叽里咕噜的抗议声。
梦妮皱眉,望了眼窗外的坏天气。
阿斯泰尔还会来吗?
她故意让贝丝离开,就是为了阿斯泰尔看到她独自一人后多几分怜惜。
现在看来,天公不作美。
他不来,她还真就孤苦伶仃了。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胃里的动静格外清晰。
梦妮叹口气,从被子下翻滚至床边,用手肘撑着床爬起身,倒退着让脚站上地面。
梦妮光脚来到壁炉前的小圆桌。
贝丝把午餐切成了小块,盘子搁在靠近火源的位置保温。
梦妮看向两只手掌,再看了看近在眼前的食物。
她二话不说,上半身紧贴桌沿,将脸埋在盘子里嘬起食物,放到嘴里咀嚼。
阿斯泰尔进门看见的就是这一画面。
“……梦妮。”
梦妮听见声音,从盘子里抬起头。
阿斯泰尔的神情不可谓不精彩——怜惜中带点震惊、妥协中又带着略微嫌弃,总之他看起来有些哭笑不得。
但梦妮只注意到阿斯泰尔的穿着。
厚重的白色天鹅绒外套被他的肩膀撑开,露出外套下的浅金色马甲,长靴上挂着的精致银链随着他的行走悠悠晃荡。
她见过他穿学院制服的样子,但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过,连他胸前银线钩出的学院徽章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梦妮忽然很生气。
阿斯泰尔为什么要在学院穿成这样?
或者,为什么不能只在她面前穿成这样?
“梦妮,”阿斯泰尔见她走神,蹲在她身旁,扶正她的身体,又耐心地问了一遍,“你的侍女呢?”
梦妮垂下眼,收起眼底的阴郁,“她受伤了。”
阿斯泰尔眉头微凝。
梦妮眨了眨眼,声音轻下来:“嬷嬷怀疑我报复她,所以划伤了贝丝的脚。”
说到“报复”时,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去。
阿斯泰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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