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日上午，许予薇抱着打印好的方案，准备前往星海大厦顶楼。
莫嘉凯赶紧从工位上探出头来，“予薇姐，我陪你上去吧，好歹能给你壮壮胆。”
“不用，”许予薇理了理领口，“你去了，秦总更觉得我们战投部兴师动众，反倒不爱听。”
顶楼总办秘书处的小姑娘客气地拦了她一下：“许经理，秦总上午的日程排满了。”
“我之前邮件预约过的，只要十分钟。”
小姑娘进去通报了一声，出来时笑得更加得体：“秦总说，材料您可以先搁在这儿。”
许予薇没放下。
在大厂混了这几年，她太清楚“材料先搁这儿”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永远不会再看。
她在走廊会客区硬生生坐了四十分钟，工作微信回了无数条，终于看见秦正川在一堆总监的簇拥下、从市场部的大会议室里走出来，深蓝色的商务夹克衫敞着，脚底带风。
许予薇立刻抱起文件迎上去。
“秦总，灵犀那个项目，有几点情况需要当面向您汇报——”
秦正川脚步没有半点停顿，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灵犀？战投部推的项目，让陈屿按流程上投委会报。我后面还有三个业务会，没空。”
“只要十分钟，”许予薇脚步没停，牢牢跟在他侧后方半步，“主要涉及市场部接下来的几个大客户——”
“先去跟方旻沁对齐，”秦正川已经迈进高管专属电梯，伸手挡了挡合拢的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部门之间没吵明白的事，别来直接找我。”
银灰色的电梯门合拢，许予薇抱着那厚厚一摞材料站在原地，想起昨天按集团流程给他约时间的时候，他明明批复了同意，现在又给她施下马威，显然是故意不想接招。
行，先啃市场部是吧。
许予薇深吸一口气，转身按了员工电梯。既然要市场部先点头，那她今天就非得去让方旻沁松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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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方旻沁的会谈约在下午三点。
许予薇进门时，她正蹙着眉打字，直到敲完最后一个字，才抬头示意其入座。方旻沁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皮肤仍旧细腻紧致，五官清秀优雅，并不凌厉、甚至算得上温和，可看人时总习惯微微侧首，平白添了几分审视和高傲。
许予薇把拆解出来的方案摊在茶几上，一行一行讲得极细：哪些非标定制暂停，哪些已签的战略合同照旧交付，哪些例外情况需要走特别审批，谁提需求、谁把多花的人工和延误的工期白纸黑字报上来算账。
方旻沁右手架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等她说完了，才坐直了背。
“说完了？”
“说完了。”
“许经理，你知道在客户眼里，‘暂停三个月’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吗？”方旻沁扯了扯唇角，“意思就是‘星海不给做了’。没有哪个掏了真金白银的甲方会承认自己的需求不重要。到时候客户的投诉电话打到我这里，不是打到你工位上。”
“所以方总，我今天才特地来跟您定例外流程，”许予薇直视着她，“真遇到不得不改的刚性需求，谁提的，谁把后续连带的损失写清楚报上来。集团批了，灵犀就接着做。”
“报上来，然后呢？”方旻沁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资深中层的刺，“批了，灵犀的下一代核心版本V6无限期延误；不批，大客户当场翻脸撤单。许经理，你拿一个两头堵的死局，让我替你顶三个月的雷，凭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许予薇搭在膝头的手指慢慢收紧，掌心泛起一层微薄的冷汗。她刚要张嘴，门口忽然传来两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聊着呢？”
门被推开，陈屿那张斯文干净的脸出现在了屋内。
方旻沁明显愣了一下，立刻站起身：“陈总？您怎么过来了。”
“坐，”陈屿带上门，拉开一旁的单人椅坐下，“路过，正好听听。”
方旻沁看了许予薇一眼，重新坐下，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悄悄收敛了半分：“陈总，真不是我不支持战投部。三个月完全不接新增需求，外面那些大客户的口水能把市场部淹死……”
“方总刚才问，凭什么，”陈屿打断她，声音不高，却透着一把手的沉稳，“我来答。”
方旻沁不说话了。
“已经签完的、战略客户排好的交付，一项不动，全写进白纸黑字里。真有推不掉的特殊情况，不走市场部，直接递到我桌上，责任算我们战投部的，”陈屿语气平缓，“至于客户那边的安抚工作，方总去谈。谈不下来的，我来担责，我来推动。”
“陈总，这不是谁去谈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陈屿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灵犀是集团今年在AI办公赛道最重要的棋子。我们现在恨不得每个部门都上去咬一口，把人家的研发当免费外包使，逼得他们连三个月自由时间都挤不出来。真把灵犀的技术底座拖垮了，市场部能从哪儿再找这么便宜靠谱的AI办公底座？研发又去哪里再重新对接基础架构？到那时候，所有相关业务模块都得废，何必呢？”
整间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
许予薇坐在旁边，觉得这段话有些耳熟：对了，昨晚饭桌上，楚既明也是用这套类似的话术暗示陈屿的，当时领导没接茬，没想到每一个字都被他听进去了。
半晌，方旻沁终于伸手将那叠方案拉到自己面前，刷刷翻了两页：“既然研发那边确认能匀出排期，陈总又亲自担责，行，不重要的琐碎项目，市场部同意暂缓三个月。”
她抬眼看向许予薇，眼里带着打工人的现实与清醒：“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真正能规模化卖给客户的标准版。别到时候核心版本没做出来，客户也全得罪了。”
“好，”许予薇心头那块大石头终于轰然落地，“一言为定。”
从市场部出来，许予薇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陈屿，“陈总，刚才……谢谢您。”
“谢什么，”陈屿踏进电梯，脸色看不出喜怒，“前面最难的关卡是你攻下的，后面这的坎，本来就该我去推。秦正川那边我后面会单独再去打招呼，你把你那边的进度把握住就行。”
许予薇端端正正地回应着陈屿的交代，直到目送他进了VP的办公室，才满脸轻松地回到工位。
莫嘉凯见她回来，立刻像个弹簧人偶般立起来：“予薇姐，成了？”
“成了！”
莫嘉凯差点当场跳起来欢呼，被许予薇笑着拿文件夹拍了一下肩膀按回去。
她坐下点开电脑，企业邮箱的最上方，刚好跳出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韩正。
对了，今天，正是她跟韩正约好的第三天。
邮件附件足足附带了七八个表格，把V6标准版的功能完整地列了出来，并且标注了对应的合同，且开发计划按周拆分；正文却极其简短，透着理工男骨子里的简洁直率：
【排期见附件。核心组下周一按新计划开工。你答应的三个月，我当你已经替我们争取到了，别让我打脸。】
【另外，如果星海还想要这个产品，投资的事别松劲。宋言这半年不容易，他比谁都想把灵犀撑下去。】
许予薇反复看了两遍，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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