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颂离去后,胡娘想了许久,什么朝中风云,二皇子,宋归雁...狐狸越想越头疼,却因着萧怀安,不得不想。
最后她晃晃脑袋——没什么可想的,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胡小白今日格外沉默,萧怀安从背后抱住她,将头埋入肩窝,胡小白缩起脖子,却也不为所动。
他的王妃向来藏不住心事,就好比现在,定是想着桃颂的那番话。
“胡小白...”
胡娘眼皮沉重,从鼻尖哼出一声气音,算是回应。
萧怀安抿起唇,哑声道:“睡吧...”
胡娘阖上眼,意识如同海面上摇摆的船桨...顺着绵长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浮沉。
良久,四周荡漾着光斑,任何声音像隔着一道厚厚的屏障,四肢更是很轻,很轻…胡小白睁开眼,发觉自己正四脚朝天地漂浮在空中。
“小白!小白!”
岸上是同类在唤她,胡小白试图回应,喉间却如被刀割般,张口便溢出血色,有狐打破了这份沉寂,冲下水底,向她伸出爪子。
两只白狐湿淋淋地上了岸,胡小白趴在地面上,微弱地喘着气,眼神难以聚焦,似乎命不久矣。
雪姬只好把爪子贴上她的额头,一道暖流滑过她的身躯,胡小白渐渐苏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我找了你许久。”雪姬不满她不辞而别,上爪敲了敲她的头。
“......”胡小白耷拉下耳朵,嘤嘤几声,无措地盯着自己的爪子,叫雪姬气不打一处来。
“下次不许在这么做了。天寒地冻,猎杀狐狸的人最多,你不想被做成狐裘,就乖乖听话。”
胡小白仔细想着她为何会掉进湖里,可记忆像是蒙了层霜,但能找到姐姐是极好的,她屁颠屁颠地跟在雪姬身后,雪姬见她反应迟钝,心下担忧,探了她的灵识。
原来是在湖下冻了太久,失去了些许记忆。
“罢了...胡小白!你又要跑到哪里去!”
雪姬一个不留神,就见胡小白一头扎进了雪堆里,只留一簇尾巴在外头晃悠,雪姬将她拽出来,胡小白鼻尖还沾着雪块,感受到姐姐的怒火,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嘤。”
从那之后,胡小白就多了个臭毛病,只要下了雪,便会时不时扎进雪地里,或是不知从哪摘来拐枣,规规矩矩地摆在雪姬面前。
这一奇怪的毛病,到胡娘长大后才好点,雪姬总拿那点子事笑话她,胡娘觉得丢脸,便不做了,路过雪堆,咬着牙克制住一头冲进去的欲望。
直到那天,两狐路过山崖下。
“小白,你如今也长大了...过几日便是发情期,到时候不可再粘着姐姐...”
身后许久没有回应,雪姬有些怅然,低声安抚道:“你想继续跟着姐姐,也不是不可以…姐姐有个法子,叫你不用经受发情之苦...”
还是未有动静,雪姬不免疑惑地停下脚步,莫不是叫那好妹妹伤心了?
可一转头,瞧见的却是半空中晃荡的尾巴。
胡小白又一头扎进雪堆里了。
她努力向里头刨去,这下连雪姬都拽不出来。
而雪堆的底部,不过是潮湿的黄土,胡小白鼻尖一酸,蜷缩在那雪堆中央,嘤嘤大哭。
她在哭什么?不清楚。
“胡小白?”
萧怀安本就浅眠,很快便被身旁的动静吵醒,他察觉到怀中人不自然地颤抖,惊坐起来,撩开她黏在额上的湿发。
“胡小白!”
胡娘骤然清醒,对上黑夜里萧怀安模糊的影子。
“怕...”
萧怀安爬下床,点燃红烛,回身紧搂住她:“做噩梦了?”
胡娘靠着他的胸膛,听着耳边沉重有力的心跳声,才有了这是人世间的实感,她张开五指,又握住。
萧怀安抓住她的手:“手疼?”
胡娘摇摇头,回到被窝里,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他,眼底还残留着些许迷茫:“不疼...”
只是有些可惜自己还是人类罢了。
萧怀安心下一片柔软,正准备吹了红烛,胡娘却攥紧了他的衣摆:“别走,叫我好好看看你。”
这场景叫萧怀安想起他们成婚的那天,那些纠缠,试探,依偎,叫萧怀安逐渐习惯身边多了个人,但他依旧不习惯直视胡小白的眼睛。
他面上燥热,眼神不知往哪放,小声道:“看,看我作甚,平日里看得还不够吗...”
胡娘也不知看他作甚,脑子里一半是那场奇怪的梦,一半是白天发生的事。没完没了,只有看到萧怀安的脸,才平静些。
萧怀安抬眸,终于敢直视她的妻子,只一眼便懂了她在想什么。
他的眼神渐渐黯淡:“是不是栖珏与桃颂说了什么?”
胡娘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瞒不了我。”
胡娘捂着脑袋,皱起小脸:“烦死啦烦死啦,你们怎么都这么聪明。”
“是你太笨。”萧怀安为她搂上棉被,跟着上了床。
“唔...栖珏说你的老师背叛了你...沈向南是二皇子的人。”
萧怀安颔首,似乎毫不意外:“还有呢?”
“还有,桃颂说你和二皇子曾经都是贵妃娘娘的孩子...”
萧怀安勾着她的一缕发丝:“她们的话,你听懂了吗?”
“没有。”胡娘如实道。
萧怀安一滞,随即轻笑,只是那笑透着苦涩,透着嘲弄:“她们这是叫你离开我,我不是你的良配。”
胡娘不喜欢他这样笑,蹙眉道:“那可不行...”
“为何不行?我如今依靠的,只是父皇对我的宠爱罢了,可是现在父皇病危...母妃摇摆不定,无一人站我,无一人坚定选择我...胡小白,接下来的日子可能很危险,我允许你离开我。”
胡娘捏住他的脸,生生止住了他的话。
九皇子罕见地在王妃身上看到了一丝恼怒。上次叫她这般恨不得吞了他的模样,还是那只被他错认成救命恩人的白狐。
“你的老师背叛你,是老师的错,沈向南是二皇子的人,是他们两人的错...至于你母妃偏爱二皇子,是你母妃的错,你没有任何错,我离开他们就行了,离开你作甚。”
萧怀安侧过脸,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脸上两道红痕,衬着莹莹肌肤,如一块上好血玉。他喉结滚动,咽下那些莫名的情绪:“我不讨喜,也不如皇兄那般有建树,又病弱短命,确实是我的错。”
“看来你也不是很聪明嘛...”胡娘语气失落。
萧怀安背过身:“我再怎么不聪明,也比你聪明。嘶——”
“我不管!”胡娘趴在他肩上,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刻下牙印,她含糊道,“我看人只看对错,是对的,我就跟他走,是错的,我就不要他,你在我眼中没有错,我会留下来。”
说罢她轻哼一声,便跑去灭了红烛,赌气般与他背靠背。
耳垂湿润,如同成婚前那沾了涎水的手指...
萧怀安有些飘飘然,好似要飞到天上去,可要是飞到天上,就见不到胡小白了。故而他只能捂着那一小块湿润的肌肤,不愿那块温度消失,明明是背靠背,心却比以往更近。
萧怀安想,他还是有错的,他给自己留下了一个软肋。
胡娘嘴上说得信誓旦旦,到了第二日,却止不住发愁。
萧怀安给她吸了这么久阴气,百日过后,她抛下萧怀安一走了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她必须把这件事尽快解决了,等变成了狐狸,便无后顾之忧。
可她该怎么做?
胡娘去找了长风,问他怎么才可以叫萧百齐吃点教训。
长风吓得腿一软:“姑奶奶,您就别再掺和这些事了,被殿下知道了,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会和萧怀安打好招呼,保住你的脑袋。”
就算不掉脑袋,屁股也该开花了,恐怕会比御花园的牡丹还艳,长风欲哭无泪:“那二皇子府跟铁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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