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
胡娘对着屋后两座小土堆发呆,萧怀安立于她身侧,长叹一口气:“看够了就走吧。”
胡娘垂眸道:“…若是在王府上便好了。”
“在王府上怕是活不过一日就被你吃了。”
胡娘盯着那两座小小的墓碑,不置可否。长风又唤了一声,两人便借着黑夜启程。
算算时日,她们在瀛洲竟已待了一月有余。胡娘掰着指头——期间与萧怀安起了嫌隙,落下了几天,离自己变成狐狸,只剩半月了。
她瞥了眼端坐在身旁闭目养神的萧怀安,除了六分病气,他的眉眼柔和了不少,透着温润的气质,肤白貌美,面若桃花,品相极好。
萧怀安的眼帘不安地颤抖,他能清晰感知到一股强烈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这窄小的车内,除了他的好王妃,也没人会这样不加掩饰地盯着他。
只是这次格外得久,久到他的心跳声霸占了耳腔,久到喉间干涩,萧怀安的睫毛好似振翅的蝴蝶,他睁开了眼。
“怎么了?”
胡娘还是那般怔怔地望着他,微张着嘴巴,却半晌无话。
萧怀安心烦意乱,攥紧了袖口:“你不想离开瀛洲?”
胡娘摇摇头,瀛洲的日子虽然美好,但离桃花溪太远,这里的风总是透着一股咸涩的味道,还是青草香叫她舒坦。
萧怀安摸不着头脑,面上挣扎,迟疑片刻,探出指尖,抓住了她的手:“那为何伤心?”
胡娘勾住他的一根手指:“虽然是泥做的屋子,但也废了我们不少时日...还有那两只鸡,他们死的前几日,还学会蹭我的手了呢。”
萧怀安实在想象不到鸡蹭人手会是什么样子,安慰道:“等回了京城,你很快就会忘了这些。”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砸中车顶,吞没了两人的呼吸声,胡娘下意识地圈住了那枚戒指,带着萧怀安身上的温度,她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涩,如同未成熟的桃子那般酸涩。
离开瀛洲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有了留念。
或许是雨太大,又或许是夜太长,若是往常,胡小白定要去外头纵马驰骋,而如今她枕在萧怀安的膝盖上,沉沉睡了过去,这一番狭小的天地终是困住了她。
长风拦下信鸟,挑开车帘,但见车内一片安宁。他压低了声,将信呈上:“郡主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
萧怀安颔首。
长风素来嘴碎,赶了一日的车疲乏得紧,又道:“王妃怎的消瘦了许多...明日一早便至岩州,属下叫人提前备下当地一绝的乌鸡老参汤,好让殿下和王妃补补身子,如何?”
“可...”萧怀安一顿,蹙眉斥道,“不可!”
胡小白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喃喃道:“不要...我的小鸡。”
长风拍拍嘴,恍然大悟:“属下险些忘了,王妃将那两只鸡当孩儿养着呢,如今正伤心,确是不妥。”
萧怀安扫了他一眼:“这几日莫要在王妃面前提鸡。”
“是。”长风恭敬应下,便退到外头守着,只是那张嘴仍不老实,那点子嘀咕被萧怀安听了个干净。
“鸡娃是没了,殿下自己的娃,什么时候来...”
“......”
五日后,一行人路经岩州与宁州,终于回到了盛州。
胡娘彼时正懒散地缩在萧怀安怀中小憩,听闻到了盛州,刚要起身,一双芊芊玉手便探了进来,随机是一张娇憨的脸,哭红了眼,楚楚可怜。
栖珏一怔,埋怨道:“我想你想得夜不能寐,你倒好,在此处与旁人卿卿我我!”
“不是旁人,是夫君!”胡娘道。
萧怀安耳廓微红,尴尬地放下手,任由那股花香飘向别处。
胡娘见了栖珏,喜不自胜,将那什子瀛洲,鸡,九皇子抛之脑后,提裙上了栖珏的车。
“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栖珏埋在胡娘胸口,哭得梨花带雨。
“死不了,我命硬得很。”
毕竟被雷劈还没死呢。
栖珏抹了把泪:“我哪晓得,那山崖那么高,水又那么深...萧怀安也真是个杀千刀的,竟敢这么利用我。”
胡娘歪着头:“他怎么利用你?”
“哼。”栖珏瘪起嘴,愤愤道,“他叫我亲眼看着你们跌落山崖,便是最有利人证,我四处寻找你们,当真迷惑了京中那群人...更别说他还带着你受了这么多苦。”
栖珏牵着她的手,见拇指侧皮肤粗糙,又红了眼眶。
胡娘手心发痒,那是她拾蚝留下的痕迹,她盯着栖珏湿漉漉的小脸,心想栖珏真是可爱又奇怪,叫她止不住心痒痒,这种感觉,在桃颂身上也有。
“我得跟萧怀安一起走,不然谁给我摸啊...”
栖珏习惯了她口出狂言,却也恨她不争气:“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下次不许由着他冒险了...你若是死了,谁来看我的话本...我在京中,也没什么朋友了...”
“你这么好,为何没朋友?”胡娘疑惑。
“我小时候,被一道士断作桃花痴,京中贵女皆因我举止孟浪,恐坏了名声,不愿与我交往。”
胡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暗道这道士真是阴魂不散,栖珏靠着她的肩头,断断续续地抽泣,胡娘嗅着鼻尖悲伤的味道,不知如何安抚,思索片刻,只道:“你现在有我与桃颂,还有你那沈家三弟弟...”
“我不喜欢他了。”栖珏冷冷道。
“他做错了什么事?”
“他是二皇子的人,只为我的身份而来。”
“那他真是个杀千刀的坏男人。”
“小白。”栖珏蓦然沉声道,“你嫁与萧怀安,真不是什么好选择。”
“为何这么说?”
“连自己的恩师都背叛了他...或许,这就是他那全阴体质带来的命数吧。”
胡娘听不懂,栖珏也知她傻,只嘱咐她到了关键时刻一定要逃,逃得远远的,更不能留下一儿半女,待大局落下,才可考虑子嗣。
“不可能。”胡娘听闻她讲起子嗣,咯咯笑了起来。
栖珏戳了戳她的额头:“我跟你说正事呢...要我说,萧怀安身子这么弱,也不适合要孩子。”
胡娘笑而不语,她本体可是一只狐狸,狐狸与人怎么可能有孩子,就是话本也不敢这么写。
栖珏之后又与她讲了京中许多事,胡娘自不在意,于脑中一溜烟便过去了,偶尔听到萧怀安,才打起精神。
一行人兜兜转转,一同回到了京城。
九皇子回京的消息震惊朝野,萧怀安在府上屁股还未坐热,便赶去了宫中。
天子病危,这回来的时机太巧,叫人不得怀疑是否有意为之,但在皇帝面前,萧怀安只是他所思念的儿子罢了。
九皇子知晓,因着自己身体孱弱,又是纯阴体质,不利国运,自己一辈子与那皇位无缘,或许是因为一出生就被踢出时局,或许是因为皇帝对贵妃那不可言说的愧疚之情,父皇总对他宠爱有加。
“老九。”皇帝侧过头,他深深地凝视着这个孩子,唯有那双眼睛不显老态,似能看穿一切。
“先去看看你母妃,你音讯全无的这几日,她念你成疾。”
萧怀安跪于床前,他喉间发紧,只扯出几字:“儿臣就在这陪着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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