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陷空山的哪吒并没有回天庭,也没有到灌江口去,他只是落在一个山涧之中,坐着发呆。
他是从来没有想过成家这件事的,倒是立业做得相当不错,算得上是劳模,不过要是问三太子自己为什么这么勤快,其中原因他也说不上来。
难道是为了立下更大的功劳,期望于用功勋向玉帝请求将李靖废去修为交给他处置吗?
还是说为了站在李靖的头上,狠狠压着他,叫他永远不能越过自己去?
还是因为只是喜欢战斗的感觉,所以每次下界有什么大妖出现,总是第一个接下任务?
好像都差点意思。
真好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作所为究竟是因为什么。
哪吒低头注视着哗啦啦的溪水,清澈的水面倒映出扭曲的人影。
频繁下界容易引起他人注意,为了他们的安全,他也不能随时随地来探望。
哪吒在山涧边坐了小半个时辰,溪水把他靴子尖都溅湿了,他也没挪地方。
有一件事他不是很明白,先前在洞府内没有仔细思考,现下想来,倒是疑点重重。
为什么红线会最先对地涌腹中的孩子有反应,而不对她本人有反应呢?
是因为胎儿与他是亲缘关系?关系更亲近?可是红线不管亲缘管姻缘啊。
“麻烦。”
哪吒往溪水里踢了颗石子,溅起一片水花。
他堂堂三坛海会大神,封神之战流血受伤的时候没皱过眉头,如今倒被一根红线绕得头晕。
搞不懂,他索性也就不再为难自己,总之人找到了就行,之后须得多多照料,地涌气息如此虚弱,想来这两年间法力因着那崽下降了不少,亏空难补。
哪吒心里定了主意:过几天再去一趟无底洞。
既然话都说开了,崽也怀了,往后该照料就得照料,隔三差五走一趟必然是少不了的。
地涌那身子亏空得厉害,怀里揣了两年多的崽,灵气全供给了孩子,自己剩不下多少,陷空山附近又不是什么太平地界,虎视眈眈的妖怪不少,万一有谁趁她虚弱来抢地盘,她那身体招架得住才怪。
——
哪吒在凡界多逗留了两天,视察了一下陷空山附近的其他妖怪,修为不高,对地涌造不成什么威胁。
他又跑到了最近的城镇,收敛了自己身上的金光,而后大大方方进去。
他已经许久没有逛过街市了,也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也不知道卖小孩女人用品的店铺会在哪里,于是便找了个小贩问路,得到想要的消息以后道谢前去。
这个城镇已经是距离陷空山最近的了,但是依照哪吒的估计,最起码也有四五十里的路,还是太远了。
哪吒觉得无底洞要是需要采买什么的话,地涌应该也不会自己过来,多半是吩咐她那些个能有完整人形的侍女来,那几个侍女修为都不高,想来用不了“千里一瞬”这一类赶路的法术。
他走进一件成衣铺里,想要挑几件女子和小孩的衣服。
铺子里正有两个妇人在挑料子,见他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在他脸上溜了一圈,又落到他那身鲜亮的红衣上,互相递了个眼色,低头嘀咕了两句。
哪吒没搭理,径直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正拨着算盘记账,抬头看见来了客人,赶紧堆起笑:“客官想看点什么?”
“女人穿的衣裳,还有刚满月小孩穿的。”
掌柜瞅了瞅他,又瞅了瞅门口,似乎想问他家里婆娘怎么没一起来,但看哪吒那张脸虽然年轻,眉眼间却带着股说不上来的冷峻,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热情地往铺子里头引。
“有有有,这边请,女眷的成衣在这排架子上,小孩的往里走。”
哪吒跟着他往里走,路过那两个妇人身边的时候听见一个压着嗓子说“这后生长得可真俊”,另一个说“就是脸太冷了”,他全当没听见。
掌柜把女眷成衣一件件指给他看,什么襦裙、褙子、袄裙,料子有棉的有绸的,颜色也是花花绿绿什么都有。
哪吒看了一圈,想起楚唯身上穿的那件襦裙,样式跟铺子里的比起来似乎有些过时了。
女子应当都喜欢漂亮新颖衣服吧。
哪吒在成衣铺里转了一圈,除了那件水绿的襦裙,又指了件月白的褙子和一条厚实些的藕荷色夹棉裙,让掌柜的一并包起来。
掌柜边包边打量他,见他挑衣裳挑得仔细,忍不住搭话:“客官这是给家里娘子买的吧?您娘子好福气,这料子虽不顶贵,胜在穿着舒服,洗了也不起球。”
哪吒大气地一并都包了,掌柜的眼睛几乎都笑成一条缝隙,今天是遇到大客户了啊。
他将几件女眷衣裳包好了搁在柜台上,又引着哪吒往铺子里头走。
小孩的衣裳在靠里的一排架子上,花花绿绿挂了一长溜,从刚满月的襁褓到三四岁孩童穿的袄裤都有。
哪吒站在架子前头看了一会儿,有点拿不准。
他不知道地涌肚子里那个是男是女。
在洞府里他也没好意思问,地涌自己应该也不确定,这事儿又不能瞎猜,万一猜错了,买一堆小姑娘的粉裙子给个小子穿,地涌嘴上不说,心里八成得笑他。
掌柜见他犹豫,凑上来搭话:“客官是给刚满月的孩子买?男孩女孩?”
“不知道。”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哎哟,那敢情好,儿女双全的福气。要不您一样买点儿?男孩的拿几件,女孩的拿几件,反正小娃娃长得快,衣裳不嫌多。”
哪吒觉得这话在理,便指了指架子上:“男孩的拿三件,女孩的拿三件,都拿最好的。”
掌柜麻利地挑了六件出来,男孩的是虎头衫、小袍子、夹裤,颜色不外乎蓝的灰的,胸口绣着老虎鲤鱼。
女孩的是小袄裙、绣花肚兜、软布小帽,粉的黄的,袖口领口滚着花边,看着就秀气。
“这小袄裙做得好,里外两层棉布,洗了不会变形。”
掌柜把东西摊在柜台上让哪吒过目:“您摸摸这料子,软得很,贴着娃娃细嫩的皮肉不扎。”
哪吒伸手摸了摸,确实软和,点头让包起来,他又想起地涌那洞里连个像样的摇篮都没有,万一哪天忽然要生,总得有个搁孩子的地方。
他随口一问:“有摇篮没有?”
“有,后头库房里搁着几个,您跟我来。”
哪吒略有些惊讶,一个卖成衣的铺子,怎么连摇篮也卖?
掌柜大概看得出来哪吒的疑惑,笑着解释:“咱们原先是百货铺,最近正打算转型,卖掉了一些东西,近些年新生儿不多,摇篮卖不出去。”
而且,在一个卖衣服的铺子里买摇篮,顾客总会觉得摇篮的质量不靠谱的。
掌柜领着哪吒往后头走,库房里堆着些大件家什,摇篮搁在最里头,有竹编的有木头的,还有藤条编的带顶篷的。
哪吒看了一圈,挑了个藤编的,底下带弧形摇脚,推一下能晃半天,上头还有个小顶篷,夏天防蚊虫冬天挡风。
不过,地涌那洞府好像不会有风,如果不是把孩子带去暗河边上的话。
“这个好,以前卖得最快。”
掌柜拍了拍藤编摇篮:“结实,大人坐上去都塌不了。”
哪吒把摇篮从库房里拎出来,搁在柜台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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