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林青芜在帝都学习了一整夜的英文，甚至还有庞莱老先生亲自教导的北日耳曼语，与英语同为日耳曼语种，有了基础的林青芜学起来并不困难。
学习完之后，她又跑了趟西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成功跟赵满延交易拿到五千万。
之后便回到了古都学府，这里已经完全重建了起来，虽然还有大灾难后的印记，但是每个人都在迎接新生。
还有四个月便是开春，之后她就要前往各国游历。
她回到古都的时候，是一个下午，阳光落在重建之后的城墙上，新砌的砖还带着一种浅灰色。
飞机场也已经重建，从飞机场到博城街做了七站公交，又转了一站车，她下车走了两条巷子，远远看到那家福利院的门牌。
牌子是新挂的，白底黑字写着“博城街福利院”。
走进大院子，正门口的台阶上摆着几双小鞋子，有布鞋也有胶底鞋，歪歪斜斜摆成一排。
院子里有三个孩子正在追着一只橘猫跑，猫跑得飞快，孩子们笑得大声。
穆白坐在廊下的一张木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摞表格跟一个记账本，他握着笔，正在写什么。
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扎着歪歪扭扭的麻花辫，趴在他手边的桌角上看他写字。
“你这样写的‘福’字不对。”小女孩指着本子说。
穆白的手停了停，低头看了眼自己写的字：“哪里不对？”
“少了一横。”
他偏了偏头，重新写了一遍。
林青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他穿着深色长袖上衣，搭着一件白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腕，头发像是没怎么打理，随便扎了起来，前额有几缕垂下来。
“嗨。”她走向两人。
穆白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林青芜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眼那摞表格，上面写着每个孩子的年龄，姓名，入所时间以及身体状况，“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有些是周敏帮忙填的，她前一阵子经常来。”穆白把笔放下，指了指旁边那把空椅子，“你坐。”
林青芜坐了下来，那个小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你是穆白哥哥的朋友吗？”
“是呀。”林青芜说。
“那有没有吃的呀。”小女孩歪着头问。
“嗯……今天我没带着小零食，明天我给你带来好不好呀？”林青芜回答道。
“好呀好呀！我明天等着你！”小女孩开心地鼓起掌，她从凳子上跳了下去，跟着院子里的那几个小孩一起玩了。
穆白看着那个小女孩跑远的背影，“她叫陈玲玲，父母以前是博城人，博城后只剩母亲带着，来到古都后在博城街工作，在后来古都浩劫，只剩她一个了。”
林青芜看着那个身影百感交集，才五六岁的年纪，“嗯，一共有几个孩子？”
“一共二十三个。”穆白把那摞表格翻到最后一页。
林青芜看着那些背影，久久出神，她把那张五千万的卡拿了出来，怕被穆白婉拒，义正言辞道：“这是五千万，我也想帮助这些孩子，但是我没时间，所以我只能出钱，你可不能拒绝我。”
穆白盯着那张卡，他没有接，只是叹了口气，“花销没那么多，而且我这么多年也有一定积蓄了。”
“那以后这些孩子觉醒魔法修炼呢？”林青芜说道，她把卡往前推了推，“我们都是法师，你自身修炼就很烧钱，更别说还要帮助这么多人。”
穆白垂眸，看着那张卡，他明白林青芜的性格，一旦说出来就绝对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他把那张卡收了起来，“谢谢。”
“谢什么？你跟周敏、赵坤三、王三胖都在努力，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林青芜顿了顿，继续问道：“希怡阿姨怎么样了？”
穆白把表格合上，放到桌角，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不太好，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说话。”
林青芜点了点头，她大概猜到了。希怡的丈夫是黑教廷的虎津侍者，她的儿子亲手揭穿了他——
她的丈夫跟和儿子之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夹在中间，没有说话的地方。
她不能怪任何一个人，或许她在怪自己。
“她现在在哪？”林青芜问道。
“在家。”穆白说，“我来的时候，她还坐在阳台。”
“我想去看看她。”
穆白抬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林青芜走出福利院，跟着穆白沿着博城街走，拐过街角，他们住在重建公寓楼的第四层。
穆白敲了敲门，门没锁，里面也没人应，他推开门，林青芜跟着走了进去。
玄关处的鞋架上摆放着几双鞋，整齐得有些刻意，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茶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希怡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身上披着一件衣服，那条蓝色链子还是戴在她的手腕上，只是手腕比以前细了一圈。
她望着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整个人灰蒙蒙的，像是颜色被吸走一样。
即使有太阳，但古都的深秋依然是寒冷的。
“希怡阿姨。”林青芜走到阳台门口，穆白退了出去，把屋子门合上了。
希怡缓缓转过头，看到是她，目光动了一下，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回来，“青芜，你来了。”
“嗯，刚回来。”
“回来就好……”希怡轻声喃了句，然后没有说什么，她把目光重新投向阳台外，楼下有几个孩子在追跑，声音很模糊。
林青芜走到她旁边，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了下去，她没有说话，只是跟希怡一起坐着。
阳台不大，两把藤椅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原木桌，桌上放着半袋没有吃完的干果。
林青芜坐了一会，拿起那半袋干果撕开封口，把袋子递给希怡。
“我不饿。”希怡摇了摇头。
“不是饿不饿的问题。”林青芜把干果放在她手上，“你拿着。”
希怡看着那袋干果，没有吃也没有放下，过了一会，她轻轻叹了口气：“青芜，你说穆贺……他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些事？”
她没有说穆贺是不是虎津侍者，她说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些事，她还真问。
林青芜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希怡需要的不是答案，是一个可以让她相信答案的理由，“希怡阿姨，穆贺对你们好，跟他做过那些事不冲突。他可以对你们好，也可以做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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