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六安整个人陷在院子里那把老旧的藤编躺椅里,四肢摊开,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年糕。努努趴在她肚皮上,已经睡着了。娜娜卧在椅子旁边,尾巴搭在她脚踝上。
从南疆回来之后她本来想直接开干,结果老头把宗门大赛的奖品清单往她面前一搁,她就知道这事躲不掉了。两块石头,九幽桃冥玄天花巧石,釉色幽兰黛尔地磷矿,都在一等奖里。她跟王菲菲传讯的时候骂了半天,最后还是认了。八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她把那两尊悬浮炮改成单人版,再练练手。
刚看完清单那两天她还有点焦躁,在锻造房里转来转去,锤子拿起来又放下,图纸画了半页就揉掉。后来她想通了。反正八个月呢,急什么。于是她给自己放了三天假,什么也不干,就在院子里瘫着。
老头从院门口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还活着呢?”
许六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动。“快死了。”
老头没笑,也没接她的话。他拖了张矮凳在她旁边坐下来,腰背挺得直直的,跟她那摊年糕形成鲜明对比。他看了一眼她肚皮上趴着的努努,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耳朵。
“名单看到了?”
“看到了。”
“怎么想的?”
“不怎么想。”
老头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你可以不去。”
“你把单子给我看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去。”
“给你看是让你知道有这个东西。去不去你自己定。”
许六安没说话。她盯着头顶的树叶看了一会儿,风把叶子吹得翻过来,露出底下浅色的那一面。
“咱铸造宗以前赢过几次?”
“六次。前六十三届,六个人拿过第一。”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你太师祖、师伯祖、师叔祖,我,你大师伯,你二师伯。”
“那我是第七个?”
“你要是赢了,就是第七个。”
许六安没接话。老头也没催,就那么坐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的:“我对你没有非要拿第一的要求。你赢了,我高兴。你不赢,也还是我徒弟。”
“那你把单子给我看。”
“因为我知道你想要那两块石头。你想要,我就告诉你在哪儿。就这么简单。”
许六安偏头看了他一眼。老头坐在矮凳上,腰板挺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她。
“知道了。”她说。
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八个月,够用了。别瘫太久,回头动不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
老头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师娘最近在酿桂花酒。你哪天过来吃饭,让她给你留一坛。”
“师娘酿的?”
“嗯。”
“……行。”
老头走了。许六安还瘫在椅子上,努努在她肚皮上翻了个身,娜娜的尾巴扫了扫她的脚踝。她盯着天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储物袋里摸出传讯符。
“菲菲。”
“在呢。怎么了?”
“八个月。我要开始做炮台了。”
“这就对了嘛。”王菲菲的声音从光幕那头传过来,带着笑,“你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今天不行?”
“今天我还想瘫着。”
“……行吧。那你瘫完了跟我说一声。”
光幕灭了。许六安把传讯符收好,重新把四肢摊开。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秋天刚开始的凉意。她闭上眼睛,在藤椅上又瘫了一下午。
午饭是在许六安爹娘的院子里吃的。
她爹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落,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架子下面摆了一张圆桌,够坐七八个人。许六安到的时候她娘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面条是手擀的,骨头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翻着,香味飘了满院子。
她爹坐在葡萄架下面择菜,看见她进来抬了抬头。“来了?”
“嗯。”
“你师傅呢?”
“后面,跟娜娜玩呢。”
她爹“哦”了一声,继续择菜。许六安在葡萄架下面坐下来,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
没过一会儿师娘来了,手里拎着食盒,身后跟着春青誉。师娘姓春青,闺名一个“絮”字,符宗出身,眉眼温婉,笑起来嘴角弯弯的。她带了一碟酱鸭一碟桂花藕,都是早上刚做的。
老头从后院慢悠悠晃过来,看见师娘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步子快了两步。师娘看了他一眼。“你上午又去六安那边蹭茶喝了?”
“没有,就是去看看她。”
“你手里那个灵境眼镜哪来的?”
老头低头看了看,沉默了半息。“……六安给我玩的。”
师娘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许六安的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面条下锅了,马上好。”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来,面条端上来,骨头汤底,卧着卤牛肉和烫青菜,旁边摆着师娘带来的酱鸭和桂花藕,她娘又炒了两个热菜。她爹从柜子里摸出一坛黄酒,给老头和师娘各倒了一杯。
老头夹了一筷子面条,问许六安:“炮台的设计图画得怎么样了?”
“开了个头。结构好说,关键是折叠关节的受力,还在琢磨。”
“嗯,那个急不得,想清楚了再动手。”
“知道。”
师娘在旁边听着,偏头看了许六安一眼。“六安,你要参加宗门大赛?”
“嗯。”
“你以前不是从来不参加这些的吗?”
许六安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看了老头一眼。“……这次奖品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师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老头,又看了看许六安,嘴角弯了一下。“他这人。当年他自己参加的时候也是,本来不想去,结果发现一等奖里有他想要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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