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六安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拍。她抬头看着他，那双绿眼睛在火光里亮了一下。巴图尔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眉毛压着，眼尾沉着，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坦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没有笑，没有绕弯子，没有铺垫。就这么一句话，搁在两个人中间，像一块石头落在水面上。
许六安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把碗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才认识两个多月。”她说。
巴图尔看着她。火光在他瞳孔里跳着。许六安看着他，火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端着酒碗，拇指在碗沿上慢悠悠地蹭了一圈，歪着头，嘴角那个弧度一点一点往上翘。
“才认识两个多月。”她说，“你就敢说这种话。”
巴图尔不躲不闪，坦荡得过了头。
许六安把碗里的酒一口喝了，搁在地上。然后她往前挪了半尺，那点“一拳的距离”被她自己填上了。火光里她的绿眼睛亮得有点晃人，鼻子上的那几颗小麻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巴图尔。”她开口了。
“嗯。”
“你这个人，想要什么就直接说，从来不带拐弯的。修弓是，学骑马是，现在也是。”她偏着头看他，“我就喜欢这个。不装，不绕。”
巴图尔还是没接话，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许六安看见了，嘴角又弯了一下。
“但我得跟你先说清楚。”她把声音放平了一些，脸上那点玩笑的意思收了大半，但也没多严肃，就是很认真地在说一件事，“我这人不是个安分的。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我身边不会只有你一个人。你要是冲着‘一辈子就咱俩’来的，今天这句话我得当没听见。”
火堆那边传来邦普摔跤赢了的起哄声，一阵哄笑。许六安没理，就那么看着他。
巴图尔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我知道。”他说。
许六安挑了一下眉。
巴图尔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我不是一个要求事事顺心意的人，但我会遵循自己的想法。坦不坦白是我的事，感情的事也是我的事。这就够了。”
他把碗里剩下那点酒喝完了，搁在地上，偏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在火光里安安静静的。“你回来的时候，我在这儿等你就行。”
许六安愣了一下。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什么“想清楚”“别到时候后悔”之类的，全被他这一句堵回去了。她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行吧。”她最后憋出两个字，别过头去，耳根有点发烫。
巴图尔看着她那个别过去的侧脸，嘴角往上动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被他那张平时凶巴巴的脸衬得格外明显。
许六安别着头看了一会儿火堆，等耳朵上那点热劲下去了才转回来，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她重新端起架势，但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了，“今晚——你自己回去睡。说好了，你提的事，我说了算，时间我定。”
“嗯。”
“还有，别在邦普面前说漏嘴。他嘴碎，我不想被全村人议论。”
“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巴图尔想了想。“知道了。”
许六安瞪了他一眼，没绷住，笑了一声。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低头看着他：“走了，回去睡觉。明早还骑马呢。”
巴图尔点了点头，但没动。他就坐在篝火边，背靠着木栅栏，看着她走。
许六安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火光在她身后烧得正旺，把巴图尔的轮廓镀了一层暖红色的边。他坐在那里，黑卷发垂在肩侧，安安静静的，像那头守着自己的领地、从不主动伤人、但只要有人在就绝对不会走开的猛兽。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走。嘴角那个弧度，走了很远都没收回去。
第二天早上许六安到空地的时候，巴图尔已经牵着马在那儿等着了。
跟平时一样，黑色卷发用皮绳松松扎着，深灰色的短打，手里拿着马具。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看她的那一眼——跟平时一样安静，但许六安总觉得那里面多了点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缰绳，仰头看了他一眼。
“早。”
“早。”
然后两个人就都没话了。许六安翻身上马，巴图尔在旁边牵着缰绳走，跟平时一模一样。可空气里就是有点微妙的东西，说不上来。比如巴图尔扶她腰帮她调整姿势的时候，那只手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半拍；比如她低头看他的时候，他正好也抬眼，两个人目光一对，又各自别开。
骑了半个时辰，许六安实在受不了这个气氛了，勒住马偏头看他。
“巴图尔。”
“嗯。”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巴图尔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哪里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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