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坊二楼。
地字号厢房。
炭盆烧得灼热，不时爆出一两声细响。
本该暖意融融之处，一阵寒意却悄然爬上脊背。
“亡夫”一事本是随口胡诌，没成想洛怀安却死咬住不放。
她怎么忘了，程老廷尉办案，向来是原告被告一起查，举告者佐证者一个不落。洛怀安既然去过了廷尉府，那这些东西他必然一清二楚。
真是大意了。
正是飞速思索对策之时，却听得洛怀安那戏谑的嗓音再度响起。
那人笑道：“罢了，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黎二娘子只身处世不易，有时信口胡诌的确能省下不少麻烦。”
呵，此人倒是当真体谅！
言语之间生生将她逼到这份儿上，那她只得反客为主了。
“嗳，是妾身的不是。”
萧镜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小银面具，唇间勾起一抹浅笑，“往日里那些食客们，见妾身一介女流，言语之间便多有轻慢。将军君子端方，与那些人自是不同的。如今黎二的底细都被将军查了个干净，那日后五味坊中诸事，便全赖将军照拂了。”
此言一出，萧镜原以为眼前之人会说“自当如此”或是“东家辛苦”云云。
可那洛怀安却是悠悠叹道：“黎二娘子久居京中，消息往来颇有门路，而洛某却是初来乍到。你我二人，指不定是谁照拂谁呐。”
“将军这话，倒真教黎二手足无措了。您若有什么要办之事，只消吩咐一句，自然有人替您操持。怎么好端端的，却拿我一个小女子口头消遣。”
洛怀安不答。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上头的浮沫，倒也不喝，就只这么耗着时辰。
萧镜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她算是看明白了，洛怀安今日登门造访，分明就是想要查些什么，因而有求于她。
可如今这厮却拐弯抹角，只等着她主动“献策”呢！
怎么，上回来还疑心她身后有什么靠山，这次却又放下成见，想要“招揽贤才”了？
罢了罢了，横竖她也想看看洛怀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厮想要什么，她演就是了。
萧镜再度跽坐起身，又夹了一片梅花蒸糕放入洛怀安的碗中。
搁了筷子，她谄媚笑道：“哎呀，黎二方才不都说了。您若有何要事，只消吩咐一句便是。妾身若能办到，定当万死不辞。”
“那可多谢黎老板了！”
洛怀安这回倒是答得迅速。
他搁了手中那一口没喝的茶盏，从袖中当即抽出一卷黄纸：“黎二娘子可认得这画中之人？”
说话之间，那黄纸骤然展开，上面赫然画着个抱琵琶的姑娘。
这位姑娘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端得是一幅好相貌。
更兼一双十指纤纤，便是隔着画纸仿佛也能听到琴音袅袅。
这不是……松竹馆的冯莲儿么？
只是萧镜认得此人，黎二娘子却不该认得。
于是她眨了眨眼睛，笑得有些暧昧：“如此标志的姑娘，莫非是将军有了意中人，想让妾身替您做媒吧？”
“那倒没有，不过是有几分兴趣罢了。”
洛怀安十分坦然的模样，接着又道：“这位姑娘乃是松竹馆的冯莲儿，烦请黎老板替我查查她的消息。”
“将军是要什么样的消息，又是什么时候要？”
“五日之内，什么样的消息都行。”洛怀安将那画纸推到萧镜跟前，“按着黎老板的定价，一条消息十两银子。能从将军府挣得多少，就全看黎老板的本事了。”
“知道了，将军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不曾？”
“倒是还有一事。”
洛怀安瞥了一眼碗中那块梅花蒸糕，言语之间似是意有所指：“这东西味道还算不错。听说五味坊的吃食都能宅配，今日晚些时候，再送一份到将军府去吧。”
转眼日已西斜。
萧镜终于将洛小将军送出门去。
一顿午膳，看上去是宾主尽欢，实际上却是心思各异。
五味坊，账房之中。
萧镜一身疲乏，摊倒在那凭几之上。
福伯与她盛了小半碗梅花粥，搅匀了放在案几上搁着：“殿下今日辛苦，方才只顾着与洛小将军说话，也不曾好好用膳。眼下先喝点清粥缓缓吧。”
萧镜眼前有些模糊，坐在那处的人竟给她看出了重影。
她敲了敲脑袋，摘下面上的小银面具，伸手揉了揉眼睛。
困顿稍解，她伸手端过那碗热粥，小口小口地用了起来。
浓淡正好。
一丝清甜在舌尖展开，梅花的香气绕满唇舌。
满身的劳碌仿佛都被这温热拂去。
她朝着福伯笑了笑：“方才在府里只喝了小半碗就匆匆赶来了。原以为今日定然没了口福，没想到在五味坊里却还能续上这样的美味。”
“今年世子府里的腊梅开得好，想着殿下有时候也来五味坊用膳，老奴便遣人要了些过来。”
“您说什么？！那方才梅花蒸糕里的梅花？！……”
萧镜蓦地想起洛怀安方才看那梅花蒸糕的神色，顿时心头一惊，连忙搁了粥碗。
虽说她分不出世子府的梅花和别处的梅花有什么区别，但洛怀安的舌头可是出了名的金贵。今日那厮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要她往将军府再送一份？！
可福伯却是连连摇头：“洛小将军向来嘴刁，老奴小心着呢，不会用错料子的。”
萧镜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
全怪那洛家怀安，闹得她如今草木皆兵。
想来也是，小将军如今与世子府闹得如此之僵，那厮但凡发现五味坊与世子府有一点干系，也不会拜托她查证冯莲儿的事情。
不过……洛怀安查这么一个花魁是要做什么呢？
罢了，到时候旁敲侧击，总能问道。
至少洛怀安今日这么一闹，她便能够确信此人与王长兄并无牵连，心中倒是多了几分释然。
萧镜脊背一松，又复仰面靠上了身后的凭几：“唉，今年天冷，梅花也就开得早些。洛怀安那家伙今日这么一通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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