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连绵的秋雨终于停了。
高陵君府,内院上房。
王三子萧冒睡眼朦胧,正由着婢女伺候洗漱更衣。
门外一阵脚步声匆匆响起,崔瑜的高呼由远及近越发刺耳:“——表兄!坏了坏了,严司农那案子……”
萧冒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小厮在旁瞄见他的面色,三步并作两步开了房门,满脸堆笑将崔瑜堵在了门口:“哎呀,这不是崔大公子么?严司农今日受审,咱们殿下忘不了的,去廷尉府的銮车都备好了。您且稍安,小人这就带您移步花厅歇息。”
“你起开!”崔瑜抬手一掀,不管不顾,冲进去就是一顿嚷嚷,“表兄怎么才起啊!我爹都快急疯了,正等着见您呐!”
“崔执金吾急疯了,还是你急疯了?”萧冒正眼都没给他,只将手慢吞吞浸入铜盆,泡在滴了安神露的温水里,“你给我好好说话,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崔瑜喊道:“姓严的,死了!”
萧冒接了婢女递来的锦帕擦了擦手:“怎么死的?”
“畏罪自尽!”
“畏罪自尽?”萧冒蹙眉,“……先前咱们想弄死他的时候,这家伙可是求爷爷告奶奶地要你爹放他条生路,这会儿怎的忽然想不开了?”
“我爹说,看着像是自尽,其实李丞相让人杀的。”崔瑜语速飞快,“仵作验尸都说他不是悬梁,身上还揣着封绝笔信……”
“噗——”
萧冒刚含进嘴里的醒神茶,悉数喷进了唾吁。
他顾不得擦拭,只抬眼横了一圈在场众人:“都出去,本君这里不用伺候了。”
崔瑜摸了摸鼻子。
等到丫鬟小厮们都纷纷退避,他方才重新讪讪开口:“还是表兄想得周到……”
萧冒气得发笑:“少废话,快说绝笔信里写了什么?”
崔瑜老老实实答道:“他信里说,上任半年以来,贪墨的千万两白银和镇北军无关,都上贡给咱们清河崔氏了。”
萧冒掏了掏耳朵:“他说他贪了多少?!”
“一千万两。”
“离国去岁整年的税收,折成白银也不过四百五十万两。一个司农卿,哪儿来的本事贪墨这么多?!”
“一年的税收只得这么点啊?”崔瑜挠了挠头,“那李丞相这封假信,伪造得也太次了些吧?亏得我还跟我爹一块儿急得不行……”
“你懂个什么——这数额越是蹊跷,就越是需要查证。别管这姓严的到底给咱们上贡了多少,只要清河崔氏被查出来源不明的巨额私产,这里头就能大做文章!”
萧冒气急败坏,一见崔瑜满脸迷茫,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索性拉起那人的衣袖就往外走:“我去见你爹!你也别闲着,派人去把严司农的妻眷给我盯紧了,说不定之后能用上。”
“啊,他夫人……”崔瑜下意识将手收了回来,小心翼翼道,“方才爹爹让人去看过了。”
萧冒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
崔瑜支支吾吾道:“他夫人张氏,带着孩子,嗯……跑了。”
此时此刻,城郊某处宅邸。
妇人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躺在软榻上。
半大的女孩蜷缩在她身侧,脸上挂着些新新旧旧的擦伤,也是睡得昏天黑地。
扮作黎二娘子的萧镜,指尖搭在那妇人的腕间,仔仔细细分辨着脉象。
谢千山趺坐在旁,把玩着手上的短刀,等得有些不耐:“那蒙汗药的剂量就是刚刚好的。她神思过重,睡够了自然会醒,你何必在这儿守着?”
“买主说了,要能说话的。”萧镜松了妇人的手腕,替她掖好了被角,“咱们看在赏银的份上,仔细些总是没错的。”
谢千山轻叱道:“要求真多,也不知是哪家的活计。”
“昨日买主来五味坊,千山兄不是就在我旁边么?”萧镜若有所思侧目道,“怎么,连你也没看出来,那是哪家的小厮?”
“人家有心瞒着,看得出来才是怪事。”
“说得也是。”萧镜想了想,半真半假道,“我估摸着,此事又和朝中党争有关。咱们的买主,应该来头不小吧。”
谢千山摸了摸下巴,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看来,黎二娘子心中,已经有方向了。”
萧镜眨了眨眼睛:“千山兄不也亦然么?”
谢千山坐直身子,收了短刀:“既然如此,咱们不妨一同比个数。若是不谋而合,晚些时候我请你喝酒。”
萧镜道:“嗳,还有这等好事?”
两人各自默数三声,同时伸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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