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府,花厅。
宋随洗茶涤盏,一室茶香弥漫。
萧镜与他隔着矮几相对而坐。
郁结于心,目光便随着涣散的心绪四处游移。
花厅简洁,唯有宋随身后那面墙上挂着的十数把造型各异的古琴分外扎眼。
这些琴……好像和上次来看到的又有所不同了?
看来往松竹馆里递曲儿,的确是个来钱的路子。至少应该比五味坊的营生赚得多些。
须臾之间,碳炉上烹煮的雪水已然喧腾。
宋随连忙将那小瓮摘下,拿在手里左右晃荡片刻,行云流水地掺进紫砂壶中。
待他放了小瓮,拎起紫砂壶朝那白瓷盏里续了一泡新茶,这才送到萧镜跟前。
“尝尝这个,峨眉雪芽,不苦。”
萧镜拾起茶盏。
晶莹的茶汤盛在细腻的白釉茶盏里。
她仔细嗅了嗅,浅浅抿了一口。
呃,好像是不太苦,但也没什么别的味道了。
早些时候听宋随说过,这茶乃是蜀中贡品,一口就能喝出云海日出。可她这舌头,到底没能尝出各种滋味。
她将茶盏放回原处:“好茶,随兄这处果然都是好茶。”
宋随无奈道:“往日阿镜就算舌头木讷,好歹也会变着法的夸赞。今日神思不定,连恭维都是这般敷衍了。”
萧镜手中转动着那枚白玉扳指,口中不住叹道:“你啊你啊……唉……随兄这算是明知故问了。”
“阿镜,旁的我不敢多说……但怀安出身武将世家,遇事心中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要相信他有苦衷才是。”
“是是是,人人都说与我说他有苦衷,可偏偏他自己只字不提。”
萧镜拿过茶盏再度啜了一口。
舌尖微微发麻的酸涩之感。
陈放了片刻的茶水,比之方才的苦味更重了几分。
萧镜置气一般,将那茶盏用力敲在桌上:“何况……方才较场外,洛怀安说的那些话你也听了。若他是个醉心风月之人也就罢了,可偏偏……与其让我相信他如今转了性子,还不如教我相信王衡明日就能提针绣花。”
“洛怀安刚从朔州回京,不来我这不来你这,也没进宫拜见父王也没去御史府见秦公,他只巴巴地去了那松竹馆……虽说京中风风雨雨你向来不曾过问,但徐老板和冯莲儿背后是什么人,随兄难道真就全然不知?”
“我倒是宁愿不知……”
宋随摇了摇头,伸手拿过萧镜跟前的茶盏,将那余下的半盏茶水泼进了炭盆。
炭盆发出“嘶——”的一声哀鸣,盖过了不知是谁发出的叹息。
“罢了,你自有你的打算,我不劝你。”
宋随在杯中重新斟上白水递于萧镜,顺道又从身后的矮柜上取来一个蜜饯食盒放在矮几正中。
萧镜掀开那食盒的盖子,从里面挑了一块红糖酥送入口中。
她抬眸瞥了宋随一眼,口中含混不清道:“不过洛怀安有一点倒是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今日赏花明日吃酒……只怕随兄也同他一样,觉得这些年我着实有些荒唐吧?”
“咳,咳咳咳……”
听了萧镜这话,正在品茶的宋随一不留神便呛了嗓子。
待他掩唇咳嗽一番缓过神来,一双潋滟的眸中便蓄满了委屈之色。
他愤愤道:“阿镜怎能这般想我……你身边群狼环伺,心中苦楚需得排遣,怎能算得荒唐?旁人或许不知,但我向来是……罢了,也就是怀安这些年不在京中,一时有些误会,你不痛快也是难免,我今日不与你计较。”
“倒也算不得误会,至少曲儿我也听了,姑娘我也见了,又不曾快活了旁人。”
萧镜拿过桌上的茶盏,将那杯中清水仰头一饮而尽。
她盯着空空如也的杯底:“怎么还是这么苦?”
“你心中有苦,自然吃什么都觉得苦。”
宋随衣袍一撩,站起身来冲着萧镜眨了眨眼睛:“行了,你先在这坐坐,我去后厨瞧瞧晚上的食材备好了没有。”
“晚上一条水煮鱼下肚,保管你药到病除。若是一条水煮鱼解决不了,那就明日再来一条。”
戌时。
两人用过晚膳。
宋随手艺了得,萧镜酒足饭饱,心情当真好了不少。
琐事暂且抛诸脑后,直到她乘着銮车回了世子府中,这才想起早上临出门前抹春的叮嘱。
今日乃是十五。
秦御史会将朝中大小诸事一应整理成册,命人送到五味坊中,需得由她亲自前去接应。
如今的朝局之中,若说她还能全心全意相信何人,恐怕只有御史大夫秦芒了。
秦公乃是她昔日的恩师,更是她如今倚重的朝臣。
京中太多是非,萧镜在宫中府中一言一行皆有陇西李氏的眼线盯梢。她和父王在这混沌的京中不至于闭目塞听,大半皆是仰仗秦御史的功劳。
只是秦御史那处的消息毕竟不方便直接递到世子府中,她便与之约了时日,让人将消息递到五味坊。待她批阅转呈父王以后,需要发回的消息再从五味坊借“宅配”之名送还御史府中。
萧镜在西暖阁的内间换了身绯色的曲裾。
思前想后,她还是先在面上画了一道可怖的疤痕,方才扣上了那块小银面具。
须臾。
萧镜从密道一路行至五味坊。
一进账房,她便见着福伯领了个小厮模样的少年从另一扇门也进了房中。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的年纪,身上穿着厚厚的锦缎夹袄,腰上挎着一个团花纹样的包袱,头上带着一顶蓝印花布的棉帽。
小家伙一见到她,眼睛顿时就亮了,不管不顾地直直朝她扑来,两人一股脑地抱了个满怀。
萧镜隔着帽子拍了拍少年的脑袋,似是嗔怪道:“真是个鬼精灵。”
少年抬起头来看她。
只见白皙如玉的脸上,一双杏眼明媚含娇。
这正是秦御史的掌上明珠,与她有婚约在身的那位秦小娘子——秦妍。
“怎么样,像个男子不像?”
秦妍放开萧镜,盈盈转了一圈,脆生生道:“你可不许胡说喔,这身打扮连我爹都说像的!”
萧镜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忍不住噗嗤一笑。
秦御史说的话原本就不能当真。一旦涉及到秦家这位小娘子,那就更是半分也不能信了。
秦小娘子生母早亡,依着秦御史那老狐狸爱女如命的性子,只怕今日秦妍穿了一身罗裙,他也能昧着良心夸出“丰神俊朗”这种话来。
秦妍听了这笑声,当即柳眉倒竖:“世子哥哥笑我作甚!”
“何人笑了?孤怎么不曾听见?”
萧镜当即正色,转头吩咐候在门口的福伯:“秦小二夜半当差着实辛苦,您老快去拿些金丝鹅儿卷和牛乳茶来好好犒劳于她!”
福伯连声应下,笑眯眯地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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