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后,离水城。
御史台弹劾的折子,是和洛怀安的家书一起到的。
“镇北军主帅洛益民,近年来频增哨岗,数度扩军。此番营救人质不利,或为再兴兵事,有意为之。如若放任如此行径,前朝旧祸必将重演。臣请陛下削减军中粮草开支,以儆效尤。”
次日晌午,消息终于传到了世子府。
听雨小筑摆上了冰盆,又拉上了门帘,将夏日炎炎隔绝在外。
萧镜身着世子常服,坐在矮几旁仔细翻看丞相府黄阁主簿抄送的书文,神色有些凝重。
“前朝旧祸”。
奏折之中但凡带上这样的字眼,不必证据,不必细查,只要往“未然之患”上多说几句,削粮裁军便都成了合情合理的未雨绸缪。
婢女抹春在旁研磨,见她眉头紧锁,便停了手上动作,替她斟了半盏蜜桔甘露:“镇北军毕竟没有出兵,这些小人也就胡乱嚼几句舌根,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今日乃是先王后冥诞,她的在天之灵定会保佑咱们的。”
“或许吧。”萧镜合拢文书,接过杯盏抿了些许,“不过孤也没有太过担心——洛帅仅凭军功,就从百夫长右迁至一军主帅,有人眼红也是常事。”
抹春问:“那殿下是在担心什么?”
“觉得事情有些蹊跷罢了。”萧镜想了想,侧目问道,“镇北军的公函抄送到咱们府上没有?洛帅原话是怎么说的?”
“递进来了,只是一封营救失利的请罪书而已,还是洛公子代笔的。”抹春挪开了案牍最上面的几道折子,“诺,就在这儿。”
萧镜拿起折子,正要翻看,却见下面还有一封书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得“殿下亲启”四个大字。
依旧是熟悉的楷书。
只是比起折子上公事公办的字迹,更多了几分力透纸背的遒劲。
她甚至能想到那人握住狼毫,一笔一划的样子。
萧镜看向抹春:“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来的。”
抹春道:“也是黄阁主簿转递的,就是和那些抄送的折子一起送来的。”
萧镜拿起书信,对准窗户透进来的光亮仔细端详半晌,忍不住叹了一声。
抹春踌躇道:“殿下,这信……”
萧镜点了点头,执起小银刀裁开了封口:“嗯,和以前一样,已经被人拆验过了。”
“怎会如此?”抹春瞧着倒是比她还要委屈几分,“五年了,再这么下去,您什么时候才能与洛公子回信呐……他在信中一回比一回骂得狠,您当真不打算解释解释?”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萧镜嘴上说得轻松,待她展信一目十行看了,心头却是堵得烦闷。
以往的书信,措辞虽说激烈,开头好歹还有个“见字如晤”,结尾也添了“余侯面叙”。
这封却是寥寥数语,只问兄弟失和是为何故,重金买笑是为何故。再往后走,甚至连“储君失德”这样的字眼都往上乱放,显然是气昏了头的胡言乱语。
……有时候,她倒真希望是有人在挑拨离间。
萧镜搁了书信站起身来,行至窗边,伸手推开半扇轩窗。
窗外的热气混合着荷叶的幽香扑面而来。
许多年前,也是一个夏天。
洛怀安偷了洛帅三坛松花酿,和东南来的行商换了几粒莲子赠她。
开始的时候,荷花种在碗里,后来又被挪进缸里。如今荷叶满池翠绿,故人却是渐行渐远。
到底是谁截了这书信呢?
清河崔氏?
还是陇西李氏?
一个在军中根深蒂固,一个把持朝野多年,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若是提笔回函,说了假话,怕伤旧友真心;说了真话,又恐性命难保。
若是就此不管不顾……
萧镜不敢多想,只勉力一笑:“虽说边关路远,他日后总归是要回京述职的。到时候见了面,好生与他说说就是。”
抹春认认真真思索道:“若是咱们能绕开朝廷的驿官,私底下把信寄到军中就好了……”
这话尚未说完,却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
掌事姑姑急切的声音自外间传来:“大殿下请留步!世子殿下在里头休息,若有要事,请容妾身先行入内通传!”
抹春和萧镜对视一眼,连忙去收案牍上的书文。
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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