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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伤神思娇娥夜来访

小说:

不知殿下是女郎

作者:

长寻

分类:

现代言情

后殿之中静了刹那。

萧镜的凤眸太过清亮,国主透过这双眼睛,很容易看到亡妻的影子。

他别开了头,轻声斥责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禁足三月’是什么意思?”

“被禁足的是世子,与黎二何干?”萧镜站起身来,绕至国主跟前,理直气壮道,“我听说,以前娘亲为了探查消息,开过一家食坊。事到如今,岂不正好可以借用?”

国主蹙眉道:“你听谁说的?”

萧镜道:“除夕夜,父王自己说的。”

“那是酒后失言,做不得数。”国主深深吸气,抬手止住了她的追问,“去你娘亲面前接着跪灵,此事不必再议。”

萧镜往灵位前挪了两步,咬了咬唇,又回头看了过去:“父王!您这也不议那也不议,难不成咱们就一直这么干等着?”

国主颔首:“丞相李澜今年六十有五,执金吾崔玄今年五十有二,都没几个年头好活了。”

萧镜急了,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袖:“父王还真打算让那些老东西颐养天年,死后风光大葬么?!阿翁薨逝,娘亲难产暴毙……这些都和他们脱不了干系。若不血债血偿,九泉之下,亡魂如何能安!”

唉……

不知是谁的叹息,转瞬没入了风中。

国主抬头看向墙上的仕女图,瑶娘依然在对他笑。

十八年了,他不是不想做些什么,可是有些东西,哪像狸奴说的那般轻松?

疼痛之感又从后脑勺蔓延到了太阳穴。

“不许胡闹。”他扶住萧镜的手臂,沉声呵斥道,“此事没那么简单,一不留神,只怕会把你自己给赔进去。为父老了,经不起丧子之痛,你明白吗?”

萧镜不满道:“……只是借五味坊打听个消息而已,哪有那么严重?”

国主斜了她一眼:“旁的不和你多说——但凡它还能用,为父何必将它搁置?”

萧镜还想再辩驳几句,却被人以眼神止住了话头。

“听话。”国主语气温和,言语之间却是不容反驳之意,“你上个月不是说,最近手头不宽裕么?等你老实在府中把这阵风头避过,为父就开私库,再给你拨些银钱如何?”

“……好吧。”萧镜勉为其难点了点头,板着脸重新跪回了神龛前的蒲团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国主站在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你既然心里不痛快,就在这儿好好和你娘亲说说话。为父不便多留,就先回寝殿了。”

“知道了。”萧镜赌气似的胡乱拱了拱手,“儿臣恭送父王。”

国主推门离去,室中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烛火摇曳,将地上的影子拉得颀长。

萧镜张开双臂,做出一个环抱的动作,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仿佛隔空将她揽在了怀中。

父王总是这样,今天迫不得已要她禁足,明天怕生事端要她蛰伏。

或许是有苦衷的吧?

但有时候,她也忍不住会想——若是父王当真那般爱重娘亲,她又怎会多出个仅仅年长半日的王长兄,又怎会多出三弟、四弟、还有小妹獾奴呢?

萧镜抬起头来,盯着那张仕女图看了良久,眼眶不禁发酸。

“狸奴……给娘亲问安。”她口中喃喃,“狸奴与父王心意相左,自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还请娘亲恕罪。”

她拱手至地,稽首行了重礼,旋即站起身来,拉开了神龛下的抽屉。

抽屉里垫着暗红色的绒布,半块小银面具安静地躺在那里。

面具上虽说有些划痕,银质却依然透亮,泛着温润的水色。

萧镜注视此物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将它收入了袖中。

——她倒要看看,这个五味坊的水,到底是有多深。

几日后。

晌午时分起了风,日头被云层隐去,很快下起了大雨。

人头攒动的离水大街忽然变得冷清,只余下了青石板上绽开的雨花依旧喧闹。

街角是家古朴的二层小楼。

小二摘下了那块写有“五味坊”的布招,正打算闭门谢客,却听身后有人唤他:“劳驾,打尖。”

小二回头望去,那姑娘身上穿着短褐襦裙,手里撑着粗布油伞。唯一看上去值点钱的,也就是脸上那半块小银面具了。

他咧嘴笑了笑:“哎呦,不巧,厨子回去收衣服了,您请改日吧。”

姑娘也笑。

她收了伞,从怀中摸出两个小银稞子递了过来:“远道而来,就想尝尝那道‘金玉满堂’。我可以等,还请小兄弟行个方便。”

“原来你是为着这个。”小二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扯着嗓子冲着店里喊道,“福伯,‘金玉满堂’一位!”

“来了来了——”胖掌柜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脚下步履生风,笑眯眯地应了出来。

姑娘与他见礼:“这位就是陈掌柜吧?妾身姓黎,行二……”

话音未落,却见陈福骤然色变,“咚——”地一声重重关上了店门。

雨水顺着南风冲进房檐下,萧镜碰了一鼻子的灰。

这可真是的。

说是下河试试深浅,结果还在岸上,就被鱼儿抽了一尾,实在的丢人丢大了去。

她讪讪咳了两声,转头看向那怀中抱着布招的小二:“你们家陈掌柜,好像脾气不大好。”

小二尴尬地挤出些笑来:“……福伯平时也不这样的。我说黎姑娘,你该不会是和他老人家有什么过节吧?”

萧镜也勉力笑了笑,顺水推舟道:“小哥好眼力。”

小二皱了眉头:“莫非,你不是来买消息,却是来寻仇的?”

“哪儿能啊。”萧镜正色道,“或许是以前……家里欠了陈掌柜的人情吧?”

她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了个沉甸甸的云纹荷包:“买消息是一回事。我今日登门求见,主要还是想和他老人家叙叙旧,顺便还债。”

“这世道,真有人能东山再起?”小二面露惊异之色,语气却是缓和了几分,“不过知恩图报,看着你也是个好的。这样吧,你若信得过我,这银子我替你转交就是。”

“小哥心善,我怎会信不过你?”萧镜摆了摆手,将荷包又放回了袖中,“只是银子有数,人情难还。时过境迁,若不当面与陈掌柜聊聊,只怕日后,仍是各有心结。”

“说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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