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廊檐挂满猩红的宫纱灯与描金喜幛,流苏垂垂,暖光映得满室鎏金璀璨。
案上整齐陈列着赤金长命锁、和田玉平安佩、八宝喜糕与陈年贡酒。
百官朝臣、宗室命妇尽数盛装列席,衣香鬓影。满殿人声低缓有序,人人面带和煦笑意,静待盛典开启。
六龙云辇车稳稳停在大殿外,内侍瞧见那紫檀木车上镶嵌九十九颗东海明珠,连忙都迎了上去。
殿外等候的苏公公更是着急忙慌,拱手行礼:“殿下。”
谢晟礼一身石青织金蟒纹朝服,玉带束腰,墨发冠束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矜贵,眉眼沉稳凌厉。
“苏公公这是不欢迎我?”
苏公公哈腰,惶恐:“殿下别来无恙,您能来,奴才自然是高兴,陛下可是日日夜夜盼您回京。”
谢晟礼早就听惯了这些虚伪的话,掀开车帘:“阿鸢,我们到了。”
明鸢弯腰从轿中出来,抬眸看见殿前热闹的场景:“这是什么宴?怎么文武百官都在?”
她慢步走下轿子,发髻上的步摇微微晃动。
苏公公见她如此华贵的打扮,惊得额头冒起虚汗。
俏粉色华服,公主髻,头戴点翠步摇、海棠簪,满身珠翠流光,风头盖过了今日小公主的生母,娴妃娘娘。
谢晟礼瞧见他擦汗,不满道:“这弥月宴不欢迎我?”
“哪敢哪敢。”苏公公连忙弓腰引路,“殿下,请。”
满堂宾客细碎的笑声尽数停歇,目光齐刷刷投向苏公公身旁的两位。
宫中皇子皆已到齐,细细看去,这位由苏公公亲自引路的竟然是辰王殿下。
这身旁扮相比娴妃娘娘更显雍容的女眷,引得文武百官低头细语。
谢晟礼挑了个角落坐下,明鸢坐在一侧,盯着那些人投来的好奇目光,浑身都不自在。
“谢晟礼,我想走……”
谢晟礼理了理她身上的披帛:“怕?”
明鸢摇头:“他们看我。”
她一点也不想打扮得这么漂亮,来这当动物园的猴子。
谢晟礼眼皮微沉,冷漠的视线扫过殿内所有人,语气湿冷:“没人敢看阿鸢,若是有,阿鸢尽管指,本王挖了他的眼睛。”
好霸道!
明鸢侧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开玩笑,忍不住咽了咽口气。
“陛下驾到——”
文武百官、宗室命妇齐齐俯身垂首,三呼万岁。
明鸢见状,起身朝拜,却被谢晟礼摁住动作:“你不拜。”
整座大殿内,唯有他们两人,坐在案前,身形未动,不见半分臣子样。
明鸢茫然地看向他,只见谢晟礼垂眸把玩广袍,眼皮都未抬起半分。
她看向殿内走向龙椅的陛下,视线无意对上。
明鸢瞬间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想要朝拜,却木讷住。
陛下匆匆扫过,无言,踏上丹陛,目光扫过群臣,落在角落里的辰王身上。
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抬手虚虚一扶,朗声道:“众卿平身。”
百官依次起身,垂首站定,等陛下落座后,一一落席。
陛下看向娴妃的席位:“怎么不见娴妃?”
“小公主哭闹,娴妃娘娘在后殿哄着呢。”
话落,娴妃娘娘就抱着小公主走来:“陛下。”
弥月宴席正式开始,此起彼伏的道贺声再度响起,热闹喜庆的氛围更胜先前。
满堂的热闹与她们无关。
明鸢小口吃着案前的糕点、美食,没心没肺地吃了两口,便觉得无味。
“不喜欢?”
明鸢摇头。
虽然说陛下没动怒,但她总觉得有把锋利的刀架在她脖子上。
谢晟礼把人捞进怀里,声音低哑带笑:“胆这么小?那日不是还说不怕吗?”
明鸢恼得一拳捶在他胸口。
这是怕不怕的问题吗?上面坐的是谁?西景国陛下,不用抬手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谢晟礼胸腔震荡:“别怕,有我。要是不喜欢这些,我让换新的。”
明鸢叹了口气,好在没人注意角落里的他们。
殿内喜乐声徐徐停下,众人的目光落在丹陛之上。
陛下怀中抱着襁褓里乌黑大眼的小公主,眉目温柔,指尖轻拂婴孩柔软的胎发。
“公主生得娇贵,恰逢盛世,今弥月之喜,特赐封号“柔清”,封柔清公主,愿她似山间清泉,无忧自由。”
“封娴妃,为贵妃。”
说话间,他的余光淡淡扫过明鸢,那双眼睛太像。
乳娘将公主抱给娴妃,娴妃娘娘屈膝四拜:“谢陛下隆恩。”
殿内响起的声音盖过了明鸢提问。
她一脸好奇:“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多起一个封号?这样,大家都只记得她是什么公主,没人记得她原本的名字?”
虽说这是地位的象征,但为何不能是本名追封?
后背贴上一个宽阔的胸膛,谢晟礼将她虚搂在怀里,低头在她耳边,小声道:“羡慕?”
他的呼吸洒在耳畔,带起一阵酥麻。
明鸢的大脑慢下来,停止思考:“什么?”
谢晟礼又靠近了一些:“你以前也有封号。”
“我?”
他盯着明鸢的脸,不肯放过一丝表情变化,“你真的不记得了?”
明鸢侧过脸,离他不过一指的距离,呼吸交融。
“记得什么?”
谢晟礼眉眼间浮上一层云雾:“阿鸢以前也有封号,西景国的景乐公主。”
西景国的景乐公主。
明鸢整个人呆愣住。
她是景乐公主?
无数声音在脑海里来回播放。
——“早年和西景皇子一同前往北明,年方十四归,途中惊马坠崖,无一生还。”
——【景乐公主幼时送至北明为质子,年十四归,途中马儿受惊,连同马车坠入悬崖,无一生还。】
——【她不是西景国公主。】
“谢晟礼……”明鸢抓住他的手腕,眼底的慌张被他一览无余,“你说我是谁?”
谢晟礼眼眸微眯:“阿鸢,你忘记了吗?”
如果真的忘记了,那她为什么还会记得他是谁?
明鸢只觉得脑子里很乱。
她为什么会是景乐公主?
系统为什么要给她这个身份?又为什么要故意隐瞒她的身份?
明鸢想得脑袋开始发胀,晕乎乎的:“谢晟礼,我想回家……”
……
辰王府。
谢晟礼将人放在床榻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鸢摇了摇头,胸口被一股很奇怪的情绪萦绕:“谢晟礼,我想睡会。”
“……好。”谢晟礼替她捻了捻被褥,退出寝宫。
他刚走,明鸢就掀开被褥下床,找来自己的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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