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升只觉手心一空。
下一瞬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他目眦欲裂。
连一秒都没有思考,他跟着纵身跃下。
——
夜色暗沉,刺目的闪电划破天空,直直劈向山间树木的枝头,挂在那里的人紧紧闭着眼睛,却凭着身体本能的反应跳下树枝,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才停下。
震耳的雷声响彻山涧,青年脸上的血液已被暴雨冲刷干净,此刻显得无端苍白脆弱,薄唇毫无血色,湿黏在一起的睫毛轻颤,那双漆黑的眸睁开。
他下意识护了下怀里,却发现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记得自己在晕倒前,把唐如漪养的那只狗送到了一旁能躲雨的狭小山洞中。
季云升揉了揉发昏的头脑,后知后觉全身上下被拆了一样的疼。
尤其是肩膀处,像被人生生撕了个口子。
他眼神有些空茫。
他为什么在这里?
哦,是他自己跳下来的。
为什么要跳下来?他不想活了吗?
不对,他为什么还活着?
踉踉跄跄走入这片树杈密林时,季云升看见眼前的一座破庙,就立在杂草丛生的树林中央,似是久无人问津,看上去破烂又灰败。
这庙出现得突兀,甚至让从不信鬼神的季云升都感到些命中注定的意味。
庙里放着个残败的佛像,因为经久失修,佛像那张慈悲柔和的脸爬上青苔与瘢痕,上面的色彩被雨水冲刷掉一部分,又留下了另一部分,看上去就像是表情化掉了一般。
季云升觉得自己此刻不该活着。
可他又确实活着。
外面暴雨雷霆似是永无止息,瓢泼大雨砸落在砖瓦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因为破烂凋敝甚至屋顶都在淅淅沥沥地漏水,在地上汇聚成一大滩水渍。
无人看见的阴暗破庙中,季云升缓缓倾身,跪在了地上脏兮兮又潮湿的蒲团上面。
他双手合十,像个虔诚的信徒一般,许下最真诚的祈祷。
季云升从不信神,但他却说:
“求求你了,不管是神是鬼,求你救救她吧。”
“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支付。”
他想起跳下山崖前发生的事。
他看到了唐如漪苍白的尸体。
那是比现实要恐怖万分的噩梦。
不,那不是梦。
季云升的双手颤抖着,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脆弱的声音泄出分毫,嗓音却如拉风箱一样破败不堪:“求你,救救她。”
“让她活过来,不管用什么方式,让她活过来。”
人前尚能勉强维持体面的季云升,此刻彻底溃不成军,将希望寄托于自己从来不屑一顾的鬼神上。
他从来都只信自己,信自己运筹帷幄的头脑,心狠手辣的手腕。然而此刻季云升发现自己没有丝毫办法。
似乎一遇见她,他就没有任何的办法了。
“唐如漪,唐如漪,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压抑的声音终于泄出,与雨水不同的,清亮透明的液体自那双黧黑的眼瞳中流下,一路顺着精致的脸颊流到下巴处,在那里结成晶莹,而后又掉落下去。
泪水大颗大颗掉下去,季云升人生头一次,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哭泣,却寻不到任何办法。
他讨厌寄希望于鬼神,讨厌那些嘴上说着虔诚信仰,就什么也不做地等着愿望实现的人。
他讨厌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然而此刻却颤着手,无比虔诚地向这座无名神跪拜,过目不忘的大脑里闪过那些人参拜时的样子,然后分毫不差地还原着他们的动作情态。
既然可以救他,那一定也可以救唐如漪吧。
季云升后悔了,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后悔。
也许他应该牢牢跟在她身后,也许他应该把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全部告诉她,也许他不该为了自己的乐趣去捉弄她,把她逗哭,不该用那肮脏的对付朝臣的手段去对付打压她。
他错得彻底。
要什么听话温顺,他只要她活着,像以前一样放肆灿烂地笑着。
喜欢别人也没关系,想做什么都可以,若是她还喜欢他,他便每日对她说一百遍喜欢,将自己的心意完完整整说出来,若是她不喜欢他……
季云升黑洞的瞳仿若死了一般了无生机。
若是她不喜欢他他也不能死,他要跟在她身边保护她,让她得到幸福,把那些胆敢背叛伤害她的人全部除掉。
季云升感觉自己对唐如漪的爱超出了一定的界限,早已变得扭曲而又执拗,也许早在第一次看见她时,他这种卑劣又可耻的心思便升起,却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反而诱得她以为是自己先动了心。
暴雨未曾听过一瞬,整个夜晚,季云升都在一刻不停地念诵着,比最虔诚的信徒还要诚恳。
直到日出天明,他才茫茫然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破了个洞的房顶,双眸死死盯着那轮日光。
天亮了。
嘴唇干涸如数日未饮水的老妪,季云升神情却愈发亢奋。
神明回应他了!神明回应他了!
他跪坐在那里,虔诚地祷告着。
直到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日出又日落,白日又黑夜,季云升感到了微微的眩晕。
肚子已经再也无法发出饥肠辘辘的叫声了,嘴唇早已干裂起皮磨出了血,肩头处的伤口也因为主人的毫不在意而不断恶化。
他乌黑亮丽的头发都变得枯燥如荒草一般,若不是那张仍念念有词的嘴唇,怕是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季云升终于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这间破庙。
他要出去透透气。
找个小溪边,洗把脸,整理整理自己的头发与面容。
她喜欢他的面庞,他不能就这么去见她。
——
季云升摇摇晃晃来到了山谷中的溪边,水面中映出的人影形容恐怖,根本无法看见昔日的风光样子。
涧州的雨似乎总是永无止息,刚停了一会儿,现在便又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水边的石头湿滑,生着暗色的青苔,稍不留神踩到就会跌入溪中。
季云升狼狈地攀着周围的杂草荆棘维持平衡。
他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你一定不喜欢这样的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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