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里面被绑着个穿了嫁衣的女子，脸上还有些青肿，一见外面有人便唔唔唔地叫着。
季云升皱着眉，用剑卸了她口中的塞着的布。
女子立刻激动道：“我是赵地主家的小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
季云升不想听她尖叫，长剑一挑，那把染了血又被雨水冲刷得清亮的剑便架在了她的舌头侧面。
赵柔立刻住了嘴。
季云升放下剑，琉璃似的黑瞳毫无感情，薄唇一掀道。
“唐如漪在哪？”
“唐如漪？”赵柔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瞬，用有些惊讶的语气道：“她不是死了吗？死在送亲的路上了啊，她……”
还没说完便觉颊侧一凉，那把寒气森森的剑再次抵了上来。
面前面容精致昳丽的男人露出个漂亮的笑容，语气轻柔似商量：“你再说一遍？”
被那双似死物一样的黧黑眼瞳看着，赵柔总觉得像被鬼盯上了似的瘆人。
不，比鬼还要可怕。
至少鬼不会杀人。
她颤着声道：“唐、唐如漪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的，就在这附近的山路上。”
季云升轻嘲地笑了一声，压根儿不相信她说的话。
“赵地主家的女儿是吧，”他一袭红袍潋滟，唇边勾着惑人的笑意：“你可否告诉我，为何成婚的明明是你，却将唐如漪当作新娘送了出去。”
赵柔看见那被染红的刀锋，什么歪心思都不敢动了，颤颤巍巍地交待着：“是，是有人告诉我，唐姑娘身边一直有人在护卫难以下手，让我想个办法将人调出来，我就假意配合让她放松警惕，借机以替嫁的身份将人送出去……”
“哦？”
季云升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这么说，我的侍卫也是你杀的？”
赵柔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这瘟神一个看她不顺眼便要杀人，着急道：“是那位大人的人做的！我只是个中间帮忙的而已，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不想按照父亲的要求嫁给一个死人才答应他们的！”
这人用处已尽，季云升不想再听她废话。
手中的剑刚握紧，却忽地有一道利箭从远处射来，目标不是他，而是花轿被绑得动弹不得，满脸惊恐的赵柔。
箭头从眉心穿过，她大张着嘴巴，几乎立时没了声息。
下一秒，无数个从暗处走出来，身披甲胄手持刀枪的军士将怀里抱着狗的季云升围了个彻底。
军士们自然而然地从两侧分开出一条路，从中走个肤色黝黑身形魁梧的武将。
这武将声音浑厚中气十足，即使在雨中也极为清晰地穿透过来。
“季云升！你抗旨不尊，视皇权君威若无睹，还被举报故意杀人，身为朝廷重臣却做出此等事情，实在有辱我大齐颜面！陛下待你视如己出，听你说要南下稽查才同意你来此，却不想你一而再再而三忽视命令，令陛下寒心至极！”
“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找借口，陛下已知了当年在桃花村犯下滔天命案的人就是你，来此只为掩藏多年前的罪行，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纠察！”
“劝你立刻放弃抵抗，乖乖跟我们回京！你的那些侍卫已被军队悉数控制，相府也已被封禁，若你反抗不从，便是视季家近百口人性命于不顾，令季家背上欺君抗旨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季云升站在那里，任由自己被无数刀剑指着，大雨淋湿了他的发丝，湿答答贴在面颊鼻梁处，水珠不断顺着轮廓分明的侧脸滑下。
他似是看不到周围那些雪亮的锋刃似的，眼睫微垂着，如玉般的纤长手指拢住怀中脏兮兮的小狗，语气似淡在空气中。
“是你们出的主意。”
声音太轻，笼在雨中根本听不分明。
曹参军粗犷的脸上眉一横，大声道：“将这个反贼押回京城，听候发落！”
季云升依旧静静站在那里，亮色的衣袍被鲜血染红，长剑耷拉在地上，他垂着头安安静静得好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然而却无一人敢靠近他。
军士们面面相觑，却谁都没有上前一步。
他们都看见了方才那些人是如何死的，没有任何人敢轻视这个在朝中几乎说一不二，模样却比京城美人还漂亮的文臣。
“我说，是你们出的主意，对吧？”
他抬起头，黑漆漆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京城军士们各各严阵以待，如临大敌，季云升将将踏出去一步，便有无数的矛头对准了他，他却恍若未觉一般，丝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着。
曹参军打了个手势，那些军士们便退开了一些。
季云升一路走到了曹参军面前，视线一瞬不瞬盯着他身后卷起来的草席。
“那是什么？”
曹参军冷笑一声，踢了一脚那个草席，那卷起来的席面立刻展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的人。
那毫无气息的人眉眼秀丽如画，一丝一毫都曾镌刻在他的脑海中。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破败不堪的草席上，身上的衣服都被淋湿，唇上的口脂都在雨水中模糊。
季云升黑瞳如画，牢牢钉在那张熟悉的面容上，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丢了剑，轻蹲下身，拭去她苍白脸上的雨痕。
“看，我把不离带来了。”
小狗颤抖着蜷缩在他怀中，发出低低的呜咽。
然而躺在那里的女子仍然一动不动。
那么爱美的人，怎么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季云升轻叹着，怜惜地擦去她脸上的污泥，动作极尽温柔。
曹参军看得直皱眉，深觉得这位权相可能是疯了。
他上前一步，拦住了对方打算亲吻那具尸体的动作，伸出单手道：“季大人，请随我回去。”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处一凉。
季云升眼神恹恹，看起来无精打采的，语气平静道：“看不见我在同她说话吗。”
曹参军惊人的惨叫声响彻山头。
他捂住血流如注的断腕，满脸的震惊与滔天怒火。
“季云升！你怎么敢？！”
他是真不想要这个苦心经营多年的官位了吗？！
红袍被濡湿的青年却轻敛起长眉，表情看着有些被打扰的不悦，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嘘，别那么大声，她在睡觉。”
“再说话就割了你的舌头。”
曹参军此刻无比确信这个人是真的疯了。
虽然他以前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但好歹行动都是有目的筹谋的，而现在的季云升捉摸不定，性子看着越发乖戾，让人根本不敢近身。
乌发红袍的青年眉目低垂顺从，在他身后重兵把守包围，连生他们也被控制着无法行动，季云升却恍若未觉一样，兀自抚摸着躺在地上那女子的脸庞。
“我不是才给了你自由吗？”他语气温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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