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循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宋守竹不见身影。
她简单地洗漱完毕,宋守竹又出现了,与她一道用早膳。
“清荷已到宫中,用完早膳就带她来见你。”宋守竹道。
他们是在寝宫的正殿相见的。
清荷瘦了许多,脸上也没了昔日的光彩,甚至带着些拒人千里的冷漠。
叶循问她近来如何,她看了眼坐在上首的宋守竹,道:“那日石像和妖兽围攻珊瑚群岛,岛内便乱了,还好我们保住了性命,如今只是日子不如以前,也没有什么大碍。”
叶循便将隐生进入宋守竹体内之事跟她说了,又将自己对隐生习性的猜测说了,问她有没有办法分离出来。
清荷脸上的冷漠消解些许,道:“我需要为宋老板诊脉查看后,才知晓。”
叶循看向宋守竹,他伸出手,“那就劳烦清荷姑娘了。”
清荷指着旁边的椅子,“劳烦宋老板坐这里。”
宋守竹看了她几眼,从上首起来,到她指定的椅子坐下了。
清荷坐到他旁边,为他诊脉,查看他的眼白、舌头。
半晌,清荷道:“可以分离,待我回去配药,宋老板服下后,便可摆脱隐生了。”
“真的?”叶循很高兴。
宋守竹则压着眉头,似乎有几分不悦。
叶循看向他,他开口道:“不知清荷姑娘要配什么药?如何分离隐生?”
清荷:“隐生喜瘴气、喜高热,我以寒冰草为引配药,让宋老板体内长期处于低温,便可抑制其活性,使其死亡。”
宋守竹:“我倒不知,隐生这么容易死。”
清荷:“宋老板若舍不得隐生,不去除便是。我只是告知两位,有这么一种方法。”
宋守竹对上叶循疑问的目光,噎了下道:“我没有不舍得,你配药便是。”
叶循脸上立时冰消雪融。
清荷要离开,叶循道:“我跟清荷一道去吧。”
宋守竹:“不可!”
清荷:“如此甚好!”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为何不可?”叶循看向宋守竹。
从方才开始,她便觉着他与清荷之间有什么不对,不像从前那般熟稔了,反而似乎暗流涌动。
宋守竹:“外面很乱,我忧心你的安危。”
叶循:“那我更应该陪清荷去,我的修为你又不是不知晓,没人能伤我。”
清荷:“是,外面很乱,有叶姑娘相陪,我也放心很多。”
宋守竹沉默半晌,道:“那便去太医院配药吧,需要什么,让人给清荷姑娘准备。”
叶循心中又觉异样,他似乎很不愿她与外界接触,他定然有事瞒着她。
*
三日后,清荷配好了药丸,端到了宋守竹面前。
“用温水吞服,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清荷道。
宋守竹捻起那枚黑色药丸,放在鼻间闻了闻,张嘴将那药丸吞了。
清荷眼睛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他竟真的愿意服下这枚药丸。
宋守竹朝叶循伸出手,叶循过去拉住他。
他道:“阿循,就在这里陪着我,好么?”
叶循应好。
宋守竹很快睡去,他体温下降,脉搏减缓,生命体征都变得很微弱。
挺拓的五官沉寂宁静,浓密纤长的睫毛垂在毫无血色的肌肤上。
叶循有些担心,让清荷替他看看。
清荷把了脉,道他没事。
她看了眼周遭,见宫人都退得很远,才又对叶循道:“石像和妖兽围攻之后,珊瑚群岛大乱,仙妖几乎覆灭,宋守竹却修为猛增,控制了整个东梁。他性情大变,视人命如草芥,喜看人相互残杀。那日听你说了,方知晓他是为了救你,让石块侵入了身体,但愿这个法子能让从前的宋守竹回来罢。”
叶循看了眼床上人安静的睡颜,“一定能的,若是不行,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
宋守竹醒来,是五日后。
“阿循?”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疑惑。
“你醒了?感觉如何?”叶循按捺住心绪,几乎屏住了呼吸。
“阿循,你没事吧?”他撑坐起来,急切地拉着叶循的手臂,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
叶循拉住他,“我没事。”
宋守竹一下子抱住了她,“阿循,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还好,还好……”
他眼眶红了,一双乌黑的眸子如被水洗过。
叶循顺着他的脊背,“你还记得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吗?”
“我好像……杀了很多人。”他退开来,面上带着惊恐与愧疚,“我知道不该杀人,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身体!”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对不起,阿循,我不是好人。”
叶循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没关系,你只是被隐生控制了,现在你回来了。”
“对不起。”他又对清荷道。
清荷上前给他诊脉查看,结束后道:“看样子隐生已经去除了,只要以前的你回来了就好。”
清荷又在宫中留了两日,确定宋守竹没事了,才离开。
两人在宫门口送清荷上了马车。
此时,叶循的倒计时,只剩下4分多钟。
她应该要动手了,叶循看着天空暗淡的太阳想。
“阿循在想什么?”宋守竹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贴在她耳边道。
叶循被他的气息呵得有些痒,推开他的脸,“没想什么。”
她转头看他,“你接下来有什么想做的?”
宋守竹:“陪着阿循。”
他真的几乎寸步不离陪着她。夜里花样百出,变本加厉缠贴得过分,让她越来越招架不住,白日里也不错眼地粘着她。
两人搬回了宋记船行后面的宅子。
街道已修整一新,路上行人安静有序,衣衫整洁。
船行中的伙计都是新的,宋守竹说童湘他们在石像攻击珊瑚群岛时不幸罹难了。
叶循想见苑六娘和平安、李桑,宋守竹说会让人帮忙找。
两人一日三餐,平平淡淡。
宋守竹开始学做饭。
这日,宋守竹要做水煮鱼,厨房的盐用完了,叶循便出去买。
宋守竹说他去,叶循推他回去备菜,自己出去了。
宋守竹笑着摇摇头,回到菜板边切菜。
卖盐的铺子很近,走过街口,再往前二三十米便是。
叶循道宋记船行后,都穿宋守竹买的普通女子衣衫,看起来就像个寻常妇人。
她将盐罐递给老板娘,老板娘给她装好,手指上沾了些盐粒,竟塞进嘴里舔来吃了。
叶循心下惊异,这么节省的么?
她付了钱,接过盐罐,转身朝家走,看着天边的夕阳出神。
给珊瑚群岛的三月之期早已过去,她的倒计时也只剩两分多钟。
要射日么?
她看向来往的行人,男女老少都安宁祥和,屋顶上飘起袅袅炊烟。
若这个世界是她的世界,她定然不会希望有人来毁灭她的世界。
即便每日上班很多草蛋事,但生活中依然有很多小确幸。
可是,她初赛时的积分已经排名第一了,在这里射日,完成了任务,七百五十万就是她的。
分成十六份存十六个银行,按年化百分之一算,也能覆盖她一年的支出了。
她完全不用上班了。
其实,这只是个虚构的世界,这里的所有人,都只是文字,只是一段记录,一段信息。
灭亡与继续存在,只是不同的状态。大结局之后,都不会有更多的文字去记录他们的故事。
经过一家果脯铺子,各色果脯引起了叶循的注意。
她去买了点樱桃果脯,结果店家递给她的时候,纸包松开了,樱桃果脯撒了一地。
叶循尚未反应,店家便道:“是我没包好,我再另外帮您装。这些不用管,我待会儿收拾。”
叶循应好,接过店家新包的樱桃果脯转身朝家走。
她走了一段倏然回头,竟见那店家捡起那些樱桃果脯往店里走,往嘴里塞了一把。
那些果脯掉地上都脏了。
这些店家怎么这么节省?
叶循的脚步一顿。
街上的氛围不对劲。
似乎数十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她。
她环视一周,又见路人都在各自行进,并无什么异常。
视线回到宋记船行门口,宋守竹站在那里,正定定望着这边,腰上还系着围裙。
他向她走来,伸出手要接过盐罐,“怎么去了这么久?”
叶循将盐罐递给他,打开纸包一角,捏了颗樱桃果脯喂他,“买这个去了。”
宋守竹揽着她的腰,与她一道往家里走,“真甜。”
用完晚膳沐浴上床,依旧是一番折腾。
宋守竹在她身体里陷得深重得时候,忽而低哑道:“阿循,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叶循还在余韵里震颤,紧紧地绞着他,还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
“阿循,”轻柔的吻落在肌肤上,他缓慢地磨,“我们生个像你一样的女儿,好不好?”
“我还……不想要孩子。”
未几,他却在最后关头停下,一双乌黑的眸沉沉看着她。
叶循去够他,吻他的唇,“我还不想要孩子,我只想要你。”
宋守竹的眸色一暗,床帐剧烈摇晃起来。
这日后,宋守竹对她没再粘得那么紧,叶循时常单独出门。
她发现她买东西时,店中总是只有她一人。
原本有客人的店,她去后,前面的客人会很快离开,后面也不会有新的客人来。
她有种被隔绝在真空中的分离感。
叶循在遂康城北买完点心后,径直走向街上一位妇人,“大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妇人惊惶看她一眼,“我……我要去码头买鱼。”
叶循:“是吗,今日有什么鱼卖啊?”
妇人:“听闻有……小黄鱼。”
叶循挽上她的胳膊,“我跟您一起去。”
妇人惊得说不出话,半晌推开她道:“姑……姑娘还是自己去吧,我……我先走了。”
说罢快步跑了。
叶循环视四周,行人脚步都或多或少加快了。
她继续闲逛,逛到一个无人的巷子,便飞身而起,朝东梁岛北面飞去。
*
梁北是东梁岛北部最大的一个城,叶循落在城中的一个佛塔顶上。
悠扬浑厚的钟声自脚下飘散而出,街上行人安静得犹如一副静音画卷。
叶循略一思索,飞落至一间寻常小院,院中荒草芜杂,池塘死水淤积。
她在院中巡视,轻手轻脚行至像是寝房的位置,听得有人声从内传出。
“我不饿,阿宝吃吧。”是个老妇人的声音,听上去已经很虚弱。
“娘,您昨日就只用了半碗粥,今日滴水未尽,这怎么行?”一中年男子道。
老妇人:“阿宝还在长身体,别饿着阿宝。”
中年男子:“每人每日只一碗粥的配额,这摆明是是要饿死所有人……”
男子语气激动起来,又骤然小了下去。
“当心被人听到!”中年妇人的声音响起。
“娘,我饿。”是有些沙哑的少年音,像是正处在变声期。
妇人:“阿宝,乖,去睡会儿,睡着了就不饿了。”
老妇人:“把我那碗给阿宝吧。”
中年男子:“娘……”
叶循推门而入,屋中四人惊恐地望着她。
妇人最先反应过来,跪着膝行过来,拉着她的衣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绝没有不臣服之意,也没有不满的意思。”
她又不住地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叶循扶她站起来,“谁给你们的配额是每天一碗粥?”
中年男子看出她不似寻常官员,将妻子拉回自己身旁道:“自然是东梁朝廷。”
“东梁朝廷?”叶循疑惑。
宋守竹醒来后,便将一切事物归还给东梁朝廷了。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中年男子将她的疑惑理解岔了,“你不是珊瑚群岛的人么?”
妇人恍然反应过来什么,将她拉进屋里关上门,“姑娘是岛外修士么?”
此言一出,屋中诸人都警惕地朝外看了看。
叶循不置可否,问道,“你们能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么?”
妇人拉她坐下,道:“那些人四处搜寻岛外修士,不知将他们抓去了哪里。”
叶循:“哪些人?”
妇人:“东梁朝廷的人。”
中年男子补充道:“石像与妖兽围攻珊瑚群岛后,一魔头控制了珊瑚群岛,任由银铁卫烧杀抢夺,草菅人命。
“前段时日,朝廷又重掌了东梁岛,让银铁卫修理街道房屋,让百姓住回家中,或是由官员安排的地方,但不准各人有私产,只配给每人每日一碗粥,吊着一口气。
“白日里谁家几人出门都有份额,而且明确规定不准随意交谈,不准跟生人说话。”
叶循沉默一瞬,将方才买的一包点心给了妇人,便转身离开。
*
遂康府衙就在司灵局西面隔了一条街。
正是午后,府尹吩咐完下属,独自进了公房,关上了门。
叶循幻化成国师的模样,进了公房。
正坐在躺椅上要打盹的府尹立即站了起来。
“国师大人怎么来了?”
叶循:“遂康的百姓可都还好?”
府尹请她上座,“国师放心,都很听话,闹事的都收监了,绝不会闹到船行附近去。”
船行?
叶循心底划过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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