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沈莲衣与赵溯入座后,云雯照例为二人布了茶盏。
茶香袅袅,蒸腾出水汽。
沈莲衣轻轻呼了口气,浓雾散开,露出清澈的茶汤。
“雯姨,我还是想问……关于娘亲的事。”她抬眼,撞上云雯略带深意的眼眸。
坐于对面的妇人抿了抿唇,放下茶盏,面色淡然如水:
“先前不是问过了么?可是还有何疑问?”
沈莲衣见她仍不愿说出实情,目光移向赵溯。
一直静坐一旁的少年会意,取出那方放着沈父起居注的木盒。
云雯捏紧手心,眼看着赵溯从盒中取出几卷书册,翻到做着标记的地方,出示于她眼前。
此刻坐于凳上,云雯却只觉自己已魂体出窍。
几乎只用了一眼,她便认出了这书册,出自何人之手。
宋启……
也便是……沈复。
云雯闭了闭目。
怀中揣着的帕子,好似在微微发热,烫得她心尖直颤,烧得她理智全无。
棠儿……我早说过,你这般聪慧,祎娘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现今这般笃定,定已猜到真相。
不过,你无需担忧。我相信,她和那孩子,定能处理好一切。
“雯姨,我只需你告知我一个问题。娘亲当年,可是真心随爹爹走的?”
沈莲衣见她半晌不言语,紧了紧眉,语气不安。
云雯盯着沈莲衣看了许久。
眼前的少女已亭亭玉立,长成了和昭宁一般的年纪。
她们有相同的眉眼、相同的善良,甚至连这洞悉一切的眼神都一般无二。
既然过去的昭宁有做那件事的魄力……那,如今的沈莲衣,也该有知晓一切的权利。
棠儿,此番,你便再容我自作主张一次罢。
我只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那人这般得,毫无愧疚之心。
“……”
“不是的。”
这三个字说出口,云雯终于如释重负般,那滴酝酿了十余年的泪,从眼角细纹滑进鬓发,留下一道湿痕:
“莲儿,你只需知道,你娘亲,是真的很爱你。”
“昭宁公主与谢将军……也是真心相爱。”
此话一出,沈莲衣只是略一皱眉,面色无甚大变化。
果然不出她所料。
昭宁公主随宋学士私奔一事,只不过是坊间传闻。
谢将军与她,才是两厢情愿。
而这一切,恐怕都是公主为幼弟铺路设下的计谋。
归根到底,她的娘亲,那位可怜的公主,也只不过是那泱泱皇权的牺牲品罢了。
云雯观她神色,知沈莲衣心中已有考量。
她缓缓垂眸,将那段尘封多年的记忆翻找出来,诉与人听。
“你可知,你娘亲初时,为何要与我学刺绣吗?”
云雯轻声叹气,眉眼间不自觉溢出柔意。
“按理说,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何须亲自动手做这些事。”
“可你娘亲怀你方才四个月时,非嚷着要和我学刺绣,说什么,要为她未出世的孩子做条毯子。”
云雯顿了顿,偏头看向沈莲衣,目露悲戚:“如今我想来,恐怕她早已决定好,要葬身于那场水难中,将自己从这世间抹去,所以便想给你最终的一点儿念想。”
“昭宁何等聪慧,连谢将军知晓他们乘船后的反应都料到了。”
沈莲衣指尖颤了颤,云雯又说:
“莲儿,你可知,你为何要叫这个名字么?”
沈莲衣抿着唇,轻轻摇头。
她不知。
先前在堂哥那处得来的父亲写给娘亲的信,从信中可以看出,那时她的名字尚未拟好,父亲还让娘亲找是爹爹拿个主意。
她原以为这是爹爹情系江南,故才为他取了这么个名字。
可云雯这般问,其中定有深意。
“相隔十八载,这件事终于要有个定数了。”
云雯说着,解下随身佩着的香囊。
沈莲衣这才发现,那香囊表面也绣着朵缠枝莲,莲心处是一只小小的蝴蝶,针法与她娘亲那方手帕上的无甚差别。
云雯打开香囊,从中取出一张信纸,牵过沈莲衣的手,置于她手中:
“这香囊,是你娘亲当年托人送到我府上的,只是我那时在外理事,尚未归京。”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直到我回了京城,一切已经晚了。”
“这香囊中的信纸,原是她写予我的诀别书。”
沈莲衣眉头皱起,手有些颤抖,缓缓展开信纸。
那些隔世经年的墨字在眼前洇开,是她的泪砸在上面。
“雯儿:
见字如晤。
你在外久久未归,我怕日后恐无机会告知你,孩子的名字。
如今特书信一封,权作我与你当面谈话罢。
前些日子我常作胎梦,梦里院中进一大虫,滴溜溜地走动。
正巧曾经看过些杂记,做此梦,必是怀了女孩。
女孩很好,我知阿弟如今心思深沉……
我如今所做,是为我大魏安宁。日后他若见我孩儿像我,许会心软几分,忌惮也会轻些。
若是男儿……那便听天由命罢。我如今方晓,人这一生,全看造化,死后万事成空。
时也,命也。
总之,我且将她当个女儿看待。
她唤为联祎。祎,意为美好。
联结美好。
如何,可还不错?
近来,祎娘常常夜中顽皮,惹得我胎动难忍。
她恐怕……等不到你归京的时候了。
或许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身陨。
这一切皆是命数,无需为我惋惜。我生来是大魏公主,理应担些责任。
只是可惜,我实在太笨,终究未能为祎娘绣一方像样的小毯,只来得及绣方手帕。
假使祎娘有机会入京城,又欲查自己身世……还望你帮忙掩饰一二。
这背后因果,皆由我一人承担,我心甘情愿。
万一她幸运,寻到了你,你且告诉她,若是她贫苦,拿着那方帕子,可在你这抵万金;若是生活美满富足,便烧了罢。
也让娘亲在九泉之下,能有个擦眼泪的物什。
娘亲未尽母亲之责,还请她莫要怪罪。
这也是我这做娘的,这辈子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雯儿,莫思。”
最后几行字被晕开墨痕。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是眼泪。
这或许是娘亲书写时流的,又或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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