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她所料,那绣面上正绣着的,正是当年的种种。
包括昭宁公主与谢远将军的情谊、她为了帮弟弟巩固位置,不得已设计了那场私奔。
对于谢远将军知道后的反应,她心下已然料到,且有十足的把握。
如今,证据确凿。
“照你这般说,当年之事,全是姑姑为了稳固父皇的位置所设计的?”
魏廉指尖屈起在桌案上,故作沉思。
“是。”沈莲衣手指轻抚那方手帕,视线移向起居注。
“表哥,我们此行前来,只为寻你相助。”她轻声说。
魏廉不语,只静静看着那方手帕上绣的字迹,倏忽轻笑出声:
“哦?我能帮上你们什么?”
他目光突地暗下来,似笑非笑,语气中仿佛带着蛊惑:
“还有……你为何笃定,我会帮你的忙。”
沈莲衣眉头紧蹙,正欲开口,却被一旁的赵溯抢了先。
“其中缘由,太子殿下当真不懂么?”赵溯冷笑,魏廉锐利的目光从沈莲衣转移到他身上。
“这还不是怕太子殿下等得着急,你如今不正是……”赵溯话音一顿,还以他灼灼目光,“寤寐思服么?”
他本不欲说得这般直白。如今事态紧急,每多一日,沈莲衣与他,便多一分危险。
可魏廉却仍在装聋作哑。
“承认吧,这世上最想让我死之人,便是你。”
“太子殿下,你当初可是根本没想过,这场持续七年之久的战事能够平息?”赵溯慢条斯理地阐释心中所想。
“你巴不得令文武百官都觉得陛下无能,好让你早些继位。”
“可最终大获全胜,我班师回朝。你的图谋,终究落空了。”
“我携战功迎娶了沈莲衣,你看到我这张脸,可是恨屋及乌,快要恨死她了?”
“况且,你又恰好见到我的新婚妻子与昭宁公主长相极其相似、恰好知晓当年密辛。”
“所以,你带我们去看了昭宁公主的画像,你暗示我们、想要我们知道,莲儿的真实身份。”
“若是当年之事暴露,陛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而我,也就成了你手中一颗棋子。”
“如今你纳贤才、清后路、稳舆论,可是就差一个掌兵权了?”
未等魏廉回答,屋内屏风后边突地传来一阵悉索声。
率先露出来的是一抹月白衣角、一只锦履云头,紧接着,身长玉立的人影款款走出。
其眉目间贵气尽显,较之从前,少了分少年倨傲,却多了层温驯又疏离的世故。
“表哥?”沈莲衣惊得从座上起身,“你怎会在此?”
孟裕不答,只是低垂着眼,躲开她忧疑的目光,缓步走至太子面前,恭敬行礼:
“微臣孟裕,见过太子殿下。”
复而,又转向他俩,神态自若:
“见过世子……世子妃。”
赵溯打量着孟裕这一身月色长袍,忽地自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自他同沈莲衣进门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察觉,屋内除了他们三人,还有一个不曾露面。
初至府门外,小厮便说让他们稍等片刻,而后魏廉才传旨请他们进去。
可他们来此,分明是先同魏廉递过帖子的,按理说,他并不会这般行事。
那时他便猜到,魏廉或许在与什么人交谈,这人应是他招揽的幕僚。
可他却实在不曾料到,此人,竟会是孟裕。
那个孤芳自赏、目下无尘的孟裕,竟也会参与这般结党营私之事。
正是:
一点清油污白衣,斑斑驳驳使人疑。
纵饶洗遍千江水,争似当初不污时。
孟裕啊孟裕,你这一身白衣,终归是染上了泥点子。
魏廉招呼着孟裕于他身侧坐下。不巧,恰恰正对着沈莲衣所在的方向。
青年动作似有一顿,终是顺从。
“赵小将军。”魏廉捻起茶盏,轻笑了声,“我竟不曾知晓,你还有如此智谋。”
“既你已猜到,那我便不再掩饰。”
羊皮被撕开,獒犬毫不留情地露出獠牙,目光尖锐如鹰隼,语气如坠冰窟:“下月十五,中秋圆夜,我要登帝位。”
“可。”赵溯语气不带犹豫,“只要能让他对我们再无威胁,怎样都行。”
“呵。”魏廉往椅背上靠了靠,突然嗤笑一声,“答应得这般爽快,你可真是一如既往地狂傲自大。”
“据我所知,兵权尚在冀王手中,而他远在西疆,你这满腹信心,从何而来?”魏廉低语,仍在套话。
赵溯目光平静,其中闪烁着磨不灭的星子,语气桀骜:
“区区一老叟,何须大动干戈。”
“独我一人便够。”
此话一出,满座俱惊。
可无人有疑。
传闻赵小将军靖西之战请三千兵马,灭十万匈奴。
单刀赴会,于马上斩敌将首级,获赫赫战功,终于抱得美人归。
其勇略,百年难出其一。
只因他出刀太快、锋芒太盛,世人皆惊于他的悍勇无双;反倒忘了,他韬光养晦、步步为营。
“好,勇冠三军少将军,果真不虚此名。”魏廉大笑起来,猛地往喉间灌了一杯茶。
“得此良将,我魏廉还有何惧?”
笑声渐息,他目光渐渐平静下来,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此番平津静的背后是多么的暗潮汹涌:
“阿裕,替我送客。”
那片月白衣袍起身,带起一片波澜。
孟裕语气恭敬:
“世子,世子妃,请吧。”
三人皆至东宫之外。
本应是日头正高时,可云却黑压压的一片,风雨欲来。
沈莲衣迟疑许久,还是说出口:
“表哥,你……”
“郡主言重。”孟裕垂着眸,避开她的视线,“如今我已知事情原委……是万不敢高攀郡主的。”
女孩泄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知你抱负。你如今做得很好,倘若我爹爹泉下有知……亦会为你欣慰。”
“从此,我便不再唤你表哥了,这就当是最后一次吧。”
“表哥,务必保重自身。”
孟裕眼看着少女转身,珠花随之轻晃,裙角颤颤巍巍。
视线中是一对璧人交握的手。
白衣与罗裙,渐行渐远。
他忽地苦笑,这个场景,幼时早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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