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过后,黛西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初秋的夜晚,身上水汽未散,微风簌簌而过带来一丝凉意。米白色亚麻睡裙上肩,发间的水珠濡湿了一片,黛西环住手臂,却发现温泉池水边,整齐摆放这熨烫好的外袍。
这一定是阿希礼提前安排的。
黛西微微失神。
黛西披上紫色丝质外袍,衣摆轻柔垂坠,腰间只松松系着一根细带。
如阿希礼所说,黑色百合已经与她完全融合。
此时午夜将近,黛西也好奇身上的诅咒,是否会生出新的变化。她略微擦了擦湿发,向温泉外围走去。
林中灯烛常亮,即便树木茂密成荫,黛西也并不害怕。可今天的树林十分安静,竟连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黛西绕过回廊,余光竟恍惚看见树下立着一个人影。
这里怎么会有人?黛西大惊。
她仔细看去——竟然发现树下站着的人,正是威尔!
威尔一身黑衣,根本没有隐匿的意思。他肤色偏冷,眉骨锋利下压,明明没有向前半步,可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直直盯着黛西的胸口。
黛西忙将领口系紧,羞恼地瞪向威尔。该死,他到底在这里藏了多久?
“黛西公主,您身上的秘密可真多啊。”他语气讽刺。
秘密?黛西皱了皱眉,恍然明白过来——锁骨下方,那狰狞的伤口已全然愈合,白皙的皮肤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是阿希礼做的。
阿希礼从未主动提起,只是默默做了一切。在山谷的对战中,分出心神,时刻关注着她……想到这样,黛西神色柔和下来。
真是刺眼啊……威尔忽然闪身来到了身后,挑起一缕湿发。
“威尔!”
“我的丈夫就在这里,如果你足够聪明,现在就立刻离开。”黛西强装镇定道。
“他今天可真威风,不是吗?”
威尔轻蔑地一笑,“但我想,就算再强大的人,也总有松懈的时候。正如现在——”
他低下头,凑在她耳边低语道。
“夜晚,是我的主场。”
“你想要什么?”黛西后背抵住冰凉的大理石柱,只好瞪着他,盼望他赶紧离开。
可威尔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将手撑在石柱上。乳白色的大理石冰凉滑腻,石屑细微的颗粒感缓缓擦过指腹。
她穿着一身轻柔的衣袍,庄重中带着几分感性。
领口不算低,雪白的皮肤上,几缕湿发贴在颈侧,一路蜿蜒而下。水汽氤氲了布料,隐约透出皮肤淡淡的色泽。
廊下,花枝颤颤。
他挪开视线,偏过头抬手掐下一截树枝,带着还没有凋落的花儿,粗粝的手指抚上花瓣,叫出了黛西的名字。
“黛西公主。”
“我偷了不少东西。就算再名贵的画作,再安保齐全的珠宝,也总有漏洞可查。您说,世界上有什么是偷不走的?”
威尔一双眸子沉如寒潭,言语意有所指。可黛西只是厌烦地皱起眉头,只想快速结束对话。
“你,想要什么。”她一字一句。
威尔微微一滞,自嘲地笑了笑,“我最近遇到了一件令人魂牵梦萦的宝物,却无法偷走。所以来问问您——”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想威尔先生找错人了。”黛西直接打断。
任何有自尊的、稍微聪明的人,在听到这样的回答后,都能意识到其中的拒绝。秋夜晚风簌簌,浪漫的夜景下,他们之前却没有任何暧昧的可能。
“……你的心,有可能被偷走吗?”
威尔还是问了出来。
黛西看着眼前的人。他微微垂落眼睫,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往日凌厉的眉眼全然敛去戾气,只剩下一种近乎于哀求的无措。
威尔就这样看着她,静静等待着她的裁决。
他们的初见,不是一个愉快的回忆。可编花冠的威尔、担心她节食的威尔,逗她开心的威尔……她不能说服自己完全不在意他,黛西深吸了一口气。
在爱情面前,最高的仁慈,就是不留有任何希望。
“我的心,忠诚于我挚爱的丈夫——阿希礼,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看着眼前睫羽微颤的威尔,黛西坚定道。
威尔垂下头,半晌后,缓缓道。
“哦,黛西夫人。”
转眼间,他恢复了往日玩世不恭的态度,捂住了自己的心脏,语气轻佻道,“我的心,被您残酷的言语击碎了。”
黛西皱眉,“受伤的心脏终会复原,威尔先生,请您去别处寻觅爱情的踪影。”
说完,黛西扯了扯裙摆,转身就要走,可一道骤风擦脸而至——
低头看去,竟是那把铁锹,猛然揽在她的腰间。
“威尔?”
黛西心脏几乎要跳出来,惊慌道,“你在做什么!”
“放轻松。”威尔轻易禁锢住她的手臂,略一用力,就将她抗在了肩上。
“我是一个机会主义者。山谷的对峙中,他的神力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这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您不愿意跟我走的话,那我只好带您走了。”
什么?!
“不——”黛西心底猛然一慌,激烈地挣扎起来。
她手脚并用地拍打他硬邦邦的身体,却没能让威尔松开半分。
略微一用力,身影就闪到了树梢之上。
.
……
紫色是神明的颜色。
这一点被世人所公认,可在阿希礼看来——
天然的紫色染料十分稀缺,浓郁的紫色需要上万只骨螺,才能提取极少量,故而带着一种‘不属于凡俗’的距离感。
而在色环中,紫色是红与蓝的间色,卡在光明与幽暗、理性与狂热,生于死的交界。
在神殿的事务中,想到黛西,并不是一件难事。
看到紫色的布料,想要送给她的想法,更是轻而易举、水到渠成的冒了出来。
她也确实适合紫色。
——内里是柔软贴身的白色睡裙,外间披着那件紫色的睡袍。长度并不算短,但是挣扎时,还是露出了圆润的、白皙的脚趾。
在神像正对的白桦树顶,阿希礼冷眼看着不断缩小的两人。
裙摆撑着衣袍,被风高高吹起来。紫色的织物裹着她的身形,将妻子的皮肤烘得几乎瓷白,锁骨浅浅陷下,腰肢纤细,四肢莹润修长。
他记得每一寸皮肤的触感。
柔软的、紧实的,还有泛着水光的……
他也记得妻子的每一种情绪——羞怯的、愉悦的,颤栗的,温热的……
只属于他的。
……
风声簌簌。
或许是她的泪水起到了作用,威尔停下了。
他的目光向林间扫去,黛西泪眼滂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降临在树尖。
是阿希礼!
他周身的神力并不浓郁,但沉静的眼眸写满了压抑的怒火。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威尔被神力死死压制,却仍昂起头颅,“就算是掌管婚姻之神的女神,祂的权柄也并不稳固。更何况是你呢?”
很显然,他并不畏惧眼前人的神使身份。
下一秒,阿希礼身上的神力尽数收敛,神圣的威压悄然隐匿。他竟然主动舍弃了神使的权能,决定用最原始的打斗决定一切。
威尔放下黛西,眼底满是嘲弄和不屑,也跟着丢下了铁锹。
打斗悄然爆发。
威尔身形挺拔,肉身力量强悍而敏捷,带着一种近乎本能地战斗反应。黛西原以为阿希礼要落入下风,可他身姿灵动,每一次格挡、闪避,反击都十分精准。
两人在夜色中缠斗不休。
可黛西看得分明。不知为什么,威尔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阿希礼逐渐显露出颓势。
打斗中,威尔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阿希礼拳头带风,威尔竟毫不闪避,直直迎上,在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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