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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沅气呼呼地出了宫殿门,原本守在外面的知云知雨却不见了踪影。
她凭记忆沿着回宫宴的方向去寻,走到回廊转角处时,廊外骤然传来一位年轻女子的声音。隔着树丛,只能依稀看见碧蓝色的裙影,听到珠钗碰撞的窸窣声响。
靠近时,话语声不断传入耳中。
“……你们若是还有顾虑,本郡主可承诺,事成后,保你们姐妹后半生富贵无虞。”
“不知佑宁郡主想知道何事?”
知雨的声音。
郑沅的手扶在石壁上,呼吸一滞,脚步不自觉放轻。
“陈挽最近可有什么异样?”
空气静了一刹,那一刻郑沅脑中开始飞速掠过无数想法,她还没有找到自己附身在宫廷的原因,还没找到阿漓,她还有太多事情等待去做,若是被人发现并非陈挽本人,且不说无法救回阿漓,自己恐怕是死一百次也不够。
举棋不定间,知雨柔弱却平稳的声音响起,“公主殿下今日来潜心礼佛为陛下祝祷,并无异样。”
连郑沅自己都未发现何时深深陷入掌心的指甲缓缓松开,掌心的痛楚迟钝地传开。
佑宁郡主冷笑一声,“我想问的,并非只有你们能答。本郡主只是赏你们一个机会,若不珍惜,就算本郡主不出手,跟着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主子,又能风光得意到几时?”
“知云,你说呢?”佑宁见大的不肯开口,便将目标转向了年纪偏小的知云身上。
“……知云愚昧,实在不知。”知云略显稚嫩的声音抖着道。
佑宁不料竟会被两个卑贱侍女驳了颜面,脸上浮现怒意,正待发作,身后一声清泠泠的笑意打断了她处置人的号令。
“不知有何事让郡主如此好奇,不若来问本宫,本宫一定知无不言。”
熙和的声音,佑宁不用转身也能分辨出来,她表情凝滞,僵直着转身,干笑两声道:“……我不过是关心公主祝祷过于劳累,伤了玉体。”
“本宫一切安好,倒是郡主若是操心太过,小心惹祸上身。”
佑宁抬眼望去,陈挽唇角微勾,明明笑着,脸上却一丝暖意也无,眼神就像寒天里屋檐垂下的冰梭,尖锐到似乎可以刺破一切。明明是盛暑天气,幽幽然的语声传入耳里,叫人忍不住打了个颤。
佑宁一时也来不及细细思索,照长公主往常的做派,一个不顺意就吵嚷打骂,怎么突然却能按捺性子暗暗威胁。
当年南下巡游陛下遇刺,她的父王,陛下的亲弟弟睿王救驾时被毒箭射中陨命,她因此被送到宫中养育,破格未及笄就封了佑宁郡主的封号。
只是面前这位与她年纪相仿,却占了个姑姑名头的陈挽,从小便与她过不去。
佑宁清楚,自己面上尊贵,却不过是因着陛下念及当日救驾的功劳,与真正的金枝玉叶比不了,只想找一位如意夫婿,远离皇宫做个富贵闲人罢了。三年前琼林宴,她相中了一位公子,正准备求陛下赐婚,却听闻那人被外放偏远之地,后来一番打听,始作俑者正是熙和。
所有美好愿景,都因为面前这人烟消云散了。
眼下,熙和的目光黑沉沉压下来,佑宁咬着牙道了声是,行礼告退了。
郑沅待人走远了,为了震慑刻意摆出的冰冷姿态逐渐消溶,长长吐了口气。她回头,将还在地上的人拉起来,正要细问,知雨的眼神却看向她身后,压低声音提醒道:“殿下,裴大人来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郑沅只好重新收敛神情,转身看向立在不远处的阶梯上的裴洵,开口讽道:“裴大人,偷听女子闺中私事,可是君子所为?”
裴洵原本要解释,一开口却觉得多余与她纠缠,直白道:“你方才最后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记性不好,裴大人问的哪一句?”
裴洵耐着性子重复:“你说我借给女户改户籍敛财,是什么意思?”
逆着光,郑沅头一回认真打量面前的人。
裴洵身形端正,一身紫色官袍被镶嵌了青玉的腰带束着,显得肩宽腰窄,廊檐一枝没被修剪的海棠枝落在他的鬓边,这人懒得拂开,于冷白的皮肤上落下一片阴影,又因为神情冷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清介之感。
若非曾亲眼见证邻居大婶赌上全部家当通过他的路子成功改了户籍逃出皇城,她也不愿将这样一位姿容优越的年轻男人与“钱财”、“贪官”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然则眼前这番画面过于美好,叫她一时竟开始动摇:莫不是其中真有什么误会。
郑沅上前两步,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他,目光真诚地问道:“裴大人,做个交易如何?”
裴洵看着两人拉近的距离皱了皱眉,却没后退,垂眼看向她。
“我可向你保证,今日所言非虚。若你真没做过,定是有人打着你的名义行事,我将我所知道的和盘托出,助你揪出那人,事成后,你帮我一件事。”
“替你谏言?”
“是。”
“我如何信你?”
人一旦开始寻求信任的基石,便说明已经有可供撬动的立场。
郑沅笑了笑,“你无需信我,只消决定合作与否。”
两人目光短兵相接,僵持片刻裴洵缓缓挪开目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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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了一天的欢歌漫舞结束,郑沅回内殿换上常服,只觉得四肢沉重脖子酸软,比之更为强烈的是从内心深处传来的疲惫感。
一整天的伪装与警惕消耗了她过多的精力,若非心里记挂着白天廊下的插曲,此刻沾上床铺怕是下一秒就能睡死过去。
郑沅将掌灯的宫人屏退,独留知云知雨在内殿,她端坐在妆台前,背对着姊妹二人,目光盯着铜镜,声音平静:“今日佑宁郡主为何会找上你二人?”
依这幅身体的主人从前的作派,得罪了人身边被安插几双眼睛寻错处,倒是说得过去。
若真如此,自己与这对姊妹的缘分算是尽了。只是新的近侍宫人来,该怎样一一考察底细,怎样防止旁人收买……想到这些,郑沅不免有些头疼。
铜镜里,知雨双膝下跪,双手合十贴在额上,贴在地面拜了三拜,行完礼,背脊挺直,印象里,自她被那道天雷带到这座宫殿里,还不曾见过她神色如此认真的模样。
“奴婢不敢欺瞒殿下,佑宁郡主确有想要收买我姊妹二人的想法,来探听公主的日常琐事。”
郑沅卸钗环的动作一顿,知雨紧接道:“殿下宽心,奴婢与知云从前蒙公主不弃,才从浣衣局那苦地方出来,今日宴席若非殿下一力担下圣上责怪,恐难逃罪责,无论佑宁郡主开出什么条件,我们也绝不背弃殿下。”
内殿里长长久久没有人说话,直到香炉鼎里的安神香燃尽了,郑沅才转过身,垂身将二人从地上扶起,又问:“我与佑宁之间……”
知雨:“郡主与殿下自小一起长大,关系却不亲近,小时候只是小打小闹,近些年来却有些见真招的意思……”
郑沅听完知雨的话,神色一凝,却不是因为佑宁,而是她话语间分明是在给自己科普往事……仿佛她知道自己并不清楚那些过往一般。
“知雨,你很聪明。”她淡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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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得了圣上赏赐,是需要叩首谢恩的。
宴席第二日,郑沅前往宣德殿。等候宣召期间,恍惚间听见内殿传来碗盏摔碎的声音。
片刻,前日来宣旨的常公公急匆匆走出来朝她行礼,“公主见谅,陛下昨日宴席结束后就龙体欠安,目前不得空见公主。”
若非礼仪要求,郑沅巴不得离这动辄就要杀人的暴君远些,忙不迭道:“既如此,我改日再来探望皇兄。”
回去途中,宫廊处迎面走来一行七八个女使,穿着统一的青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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