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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沅从地上起来,重新执起茶杯,撇了撇杯中浮沫,叫住知雨:“后日宴席,哪些人会出席呢?”
知雨:“王公贵族,还有陛下亲近的大臣都会出席。”
郑沅手握在茶盖上,拿起来又放下,如此动作重复三四回,才又开口:“听闻朝中有一臣子名为裴洵,你可知晓?”
知雨道:“裴大人美名遍天下,奴婢也有所耳闻。”
“他可有资格出席?”
知雨一顿,这裴洵三年前在殿试一举摘得探花时方才弱冠之年,乃当世才子,且听闻为官刚直不阿,在地方待了两年就调了回来得丞相赏识招入门下,更有说其长相风流俊逸,公主与他年纪相仿,外观也匹配,此番打听他,莫不是生了要招驸马的心思……
“裴洵大人乃丞相门生,应当是在出席名单的。”
郑沅点点头,道:“今日皇兄赏的珍宝,你和知云瞧着喜欢的自拿去,剩下的装起来,待到宴席那日我有用处。”
见两人又要跪下谢恩,郑沅忙抬手制止,“既然你们称我为殿下,可否答应本宫一个要求?”
“殿下请吩咐。”
“日后若无外人的场合,不要动不动就跪,晃得本宫头晕。”
虽然这要求着实古怪了些,但大概是因为自今日晨起公主已经做了太多奇怪举动,性情也不似往日阴晴不定,两人多少在心里放松了不少,笑着行了个鞠身的常礼,“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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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当日,郑沅又是挑拣衣裙首饰又是改妆的磨蹭,抵达沐云楼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
她阻止了宫人的通传,企图从偏殿小门绕进去,尽管已经尽量低调,露面的一瞬,还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昭明帝陈显坐在正中金龙大宴桌后,一身正黄龙袍威严无比,饶是脸上尚有残存病色,仅是睥睨天下的帝王气质也足以令人胆颤。
身侧当朝皇后雍容典雅,贵气逼人。两人身后除去侍从内官,还立着一位身着奇异服饰的中年男子。
后来,郑沅无数次回忆起那场景,每次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男子面容瞧着不过二十七八,五官深邃不像中原人士,一双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球部分的黑色瞳仁深深嵌在眼窝,显得失衡而怪异。
郑沅注意到他握着拂尘的那只手腕戴了一只造型奇特的镯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待辨认出是什么,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哪是什么镯子,根本是正吐着信子的一条黑蛇!
黑蛇盘在男人毫无血色近乎苍白的手腕,头半悬在空中扭动,猩红的眼睛闪着危险的暗光,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敲在男人毫无血色的皮肤上。
郑沅小时候除草曾被菜花蛇咬过,虽不致命,却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她几乎不用费力回忆就能想起冰凉蛇皮贴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男人似有所感,黑沉的目光朝这边投射过来,郑沅忙低下头,佯装镇定地往自己的席位走去,却感觉一双视线正穿过人群无声打量着自己。
不待她从方才的惊吓里缓过神,另一道同样具有威慑力的声音响起。
“今日宴会,身为长公主无故迟来,不成体统!”
大病初愈的帝王皱着眉头,不赞同地看着自己这位才省心了没几日又原形毕露的胞妹,一记眼刀转向熙和身后一左一右两位侍女:“大胆奴才,明知今日有宫宴却纵容长公主迟到,该当何罪。”
嘴唇张合之间,声音不大,却带着嗜血杀意。
知云知雨俱是大惊失色,扑在地上磕头请罪。
郑沅顾不上其他,忙跪下行了大礼,道:“知云知雨细心周到,今日晨起便提醒了我,是熙和不知礼数才误了时辰,望皇兄开恩!”
陈显神色一顿,没想到一贯狂妄骄纵、视人命为草芥的人突然转了性子,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不想在此刻较真,白白叫臣子看皇家笑话,只得作罢,冷呵一声:“还不快入座,成什么样子!”
“多些皇兄。”
“多谢皇上开恩。”
主仆三人一道磕头。
随后,知云知雨将郑沅扶起来,俱是惊魂未定。
要知道,若是长公主晚求情半刻,皇上责罚的口谕一旦出口,有道是“君无戏言”,她们姐妹二人恐怕难以再见到今夜的月亮。
宴会的歌舞被这插曲短暂打断,很快又恢复了欢快氛围。
郑沅入席,知雨借上前布菜的空隙,垂身低语朝她道谢:“殿下救命之恩,知云知雨铭感于心,今后必定加倍用心服侍殿下,以报大恩。”
郑沅却是受之有愧,“本是我拖沓,连累了你们。”
她原本盘算着,晚些出席能避开与熟悉熙和的众人寒暄,以免露怯叫人察觉不对,不想天家礼仪竟如此森严。
陈显或许能对熙和的奢靡无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无法容忍任何人在以天子名义举办的宴会上刻意迟来挑衅皇权威仪。
“公主稍坐片刻,知云已经去给裴大人传话了。”
郑沅点点头,借着酒杯挡住口型,低声道:“记得,一定要是偏僻无人的地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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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知云回来,在郑沅耳边低语几句。
郑沅点点头,将酒壶中大半的酒一饮而尽,过了一刻钟,待脸上升腾起热意,起身向陈显请示,想出去吹风醒醒酒。
得到允准,她在知云知雨的搀扶下出了大殿,沿着回廊远去,一直到歌舞声渐消,四下无人处,知云才道:“附近有一处殿宇久无人居,奴婢已经知会了裴大人,我和阿姐在外面守着,公主放心前去就是。”
从回廊七拐八绕,最后到御花园角一处假山后,一处宫殿突兀地伫立在那里,从脱色腐朽的宫门可知知云所言不虚,这里的确久无人居。
走近后知云推开殿门,随着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露出里面的光景,知雨小心搀扶着她跨过门槛,郑沅抬眼朝里望了一眼。
应邀的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裴洵一身绛紫官袍,眉目低垂,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将一块浅碧色玉珏握在手里摩挲,长身玉立站在檐下,整个人气质温润,周遭环境越是荒芜,越发显得其清贵如皎月。
听见动静,裴洵抬头望向踏门而入的郑沅,正了正身形,上前行礼,“微臣裴洵,见过熙和长公主。”
郑沅:“裴大人免礼。”
说着,郑沅伸出手,想像阻止知云知雨那样托住他行礼的手臂,不料裴洵余光里瞥见她的动作,迅速后退半步,收了手不说,还甩了甩衣袖,像是在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裴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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