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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份上,裴洵总算不再无动于衷,轻叹一口气,仰头去瞧帷帘后那张未施粉黛时更显清丽动人的面容。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张脸的轮廓在他心里便愈发清晰,已熟悉到闭上眼都能描摹出来。
“真的无碍,只是右臂脱臼,大夫已经给正了骨,你不必太担心。”这一回,语气总算没有那么生硬。
“怎么可能不担心……”郑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是因为以为我有危险,才如此急迫要奏报贪墨官员名单,以至于打草惊蛇……”
“姜末这么跟你说的?”裴洵皱眉打断她:“她年纪小不懂事,公主勿要介怀,此回是我行事不够谨慎,与公主无关。”
分明几天前还说不必如此生分,眼下却一口一个公主叫着,郑沅怎么听怎么刺耳,正要开口,房外再次传来叩门声,不等裴洵应答,管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子,刘大夫离开前特意交代,热敷药半个时辰就得换一次。”
闻言,郑沅下意识看向他的伤臂。
裴洵搁下笔:“进来吧。”
管家推门走进来,许是因为得到姜末的提点,看到郑沅在也不意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裴洵的书房藏书众多,却收置得洁净风雅、一尘不染,连桌案上笔架上的笔都依照长短次序摆放着,墙上挂了副花鸟图,乃前朝一隐士所作。
他起身,与管家一前一后绕过紫檀木嵌珐琅座屏,移步到休憩之处换药。
男女有别,郑沅自是不方便入内,只得立在原地耐心等待。
片刻,两人换了药出来,管家手中的托盘上放着刚换下的纱布,郑沅瞥了一眼,上面有大片的血迹。
裴洵回到桌案后,在管家即将退出门前出声吩咐:“给公主上茶。”
管家低头,“是。”
他手上动作不停,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公主坐吧,既然来了,不如用完午膳再走。”
郑沅没接话,问他:“不是说手臂脱臼吗?为何方才管家拿走的纱布上沾有血迹。”
见裴洵不答话,郑沅一咬牙,索性上前从他手里一把将笔抽走,随手搁至一旁。
玉质的笔杆与砚台相碰,声音清脆柔润,空气中像是存在一根绷紧的琴弦,随着这道突如其来的响动绷断了。
郑沅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叫他躲避不能,随即伸出另一只手要去撩他的衣袖察看伤势。动作看上去鲁莽,真正落到身上时,却又变得柔和无比,小心翼翼怕碰到他伤处的模样,像是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易碎瓷器。
她半蹲的姿势,凑近去看。
暗香浮动,不属于自己的气息萦绕在周身,裴洵喉间微动,身体不自觉紧绷。
他虽然右臂受伤,倒远不至于受一弱女子桎梏而不得脱身的地步,方才下意识要起身拉开距离,意志却在触碰到面前这人关切自责的眼神那一刹土崩瓦解。
半晌,属于男子低哑的声音响起,“看完了?”
郑沅怔怔地点头。
裴洵手臂皮肤苍白,无力垂下,刚包扎的伤口已经又隐隐沁出了些血迹,怎么都不像他口中的“无碍”。
裴洵用尚好的左臂将衣袖放了下去,温声道:“他们选择在闹市行事,就是为了借人群钳制我。京兆尹带官兵到来时,刺客欲挟持一孩童脱身,那一刀若是落在那孩童身上必死无疑……这伤口只是看上去唬人,其实不深,没事的。”
解释完今日之事,他伸手将郑沅从地上扶了起来,索性将话挑明,“那日的问题,我的确还欠着公主一个回答。”
郑沅疑惑地看着他,而裴洵则避开她的打量看向另一侧,像是在追忆往事,“我记得初遇公主,是昭明十四年的琼林宴。那年,公主都还未及笄。”
他顿了顿,缓缓道:“微臣再心胸狭隘,也不至于将仕途不顺的遭遇记恨到一个孩子身上。”
郑沅紧咬下唇,得到了一直好奇的答案,却生不出半分目的达成的欢喜心情,她闷闷开口:“即使如此,你也不必因为我将自身置于险境。”
“不关你的事,我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自然看我不惯。今日不出手,也会是另外的日子,只要我不放弃追查,这场刺杀早晚都会发生。”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他将郑沅拉开了些距离,轻声哄道:“先喝口茶,缓缓心情再说话。”
就算管家不算外人,面前方满十七的人终究是未出阁的女子,被人瞧见与男子这样亲近,恐有损清誉。
管家奉茶进入时,一人照旧在桌案后习字,一人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把玩公子最爱的那只玉镇纸,两人间隔好些距离,反倒是有些刻意了。
管家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提醒下老爷,不用再试图张罗公子与其他官家小姐相看,他在府中三十多年,看着公子长大,知道公子是心中有成算的人。
他奉上茶,动作麻利地退出并带上书房门。
郑沅放下玉镇纸,将昨日午后自己的经历仔细交代了,从如何说服陈显将暗中监视国师的任务交给她,怎样通过密道发现了国师往炼丹炉里加入不明药粉,又是如何捱到半夜才终于找到机会收集了一些洒落在丹炉外的药粉,事无巨细告诉了他。
裴洵听完蹙眉朝她确认:“你没暴露行迹吧?”
“我前去的时候很仔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郑沅摇头,“皇兄身边的常内侍告诉我,密道之事陛下从未外传,我是唯一知情的人。”
裴洵思忖着,“既然如此,若药粉真有问题,国师无可辩白,届时我会上谏,废除女户献祭的荒唐事。”
郑沅默了默问:“你有没有想过,皇兄眼下如此忌讳生死之事,你一旦为女户谏言,定会惹得圣怒。”
他看着郑沅,眼里含笑,“这难道不是一开始就预料到的事?”
意思是,为何当日拉他入伙时不怕,现下反倒开始顾及这些了。
郑沅一时无言,她也说不清自己眼下的心态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非要劝得裴洵打了退堂鼓,自己就满意了吗?姜末早上那番话一直在脑海中循环播放,若是裴洵因此事断了仕途……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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