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会议室的恒温系统让整个屋子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凉爽，十二位人种各异的股东一个接一个入座，他们的脸浸泡在LED灯的冷光里，像一排排冷峻的墓碑。
其中大部分都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女人，心里各怀鬼胎，尤其是华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一个在职员工本来没有任何权力使他们聚在一张桌子前面，如果没有那些邮件的话。
苏雨瞥向会议室门外，那里露出熟悉的半截背影。是唐浩。
他自告奋勇要为苏雨的安全保驾护航，他说自己没有苏雨那种临危不惧的本事，上不了谈判桌，但好在有健硕的肌肉（虽然最近变成了脂包肌），可以守护她的人身安全。而林一辰和Ace，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们在背后谈判。
“你们……诸位，不妨看看这个。”苏雨深呼吸一口，按下遥控器，幕布在身后徐徐展开。
跨国数据的传输报表投影出现在上面，她接着说：
“每个星期，大约在星期三的凌晨两点左右，华纳博士都会通过光缆向美洲传输大批量数据，而且可不是什么研发日志。”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切换成地图，标注红点的地图上空悬浮着Mindspark的专利无人机。
“这个是叙拉卡医疗中心的袭击画面。”
苏雨指向幕布，影像切换成焦黑的残骸：“这些无人机搭载的母性本能作战系统，用的是Ace-06的模块代码。”
“荒唐。”华纳的手按在桌沿，“这些数据已经是董事会批准的AI伦理压力测试，用于任何场景你都无权过问。”
“如果您一定要这么说的话。”苏雨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华纳博士，”三件套西装的华侨看着幕布，他用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投影，“你承诺的战争零伤亡原来是让无人机不管不顾地轰炸？”
靠左边一个韩裔老太太想到什么恐怖的事似的，嘴角微微颤抖。她记得……自己前几天还在首尔为新生的孙女庆祝百日宴，而现在投影里烧融的婴儿残骸冒着青烟。秘书慌忙递上嗅盐瓶，她接过吸了几口，缓过来后，重重磕在桌子上。
“电子纳粹！这是电子纳粹，你这是混蛋行径。”
华纳面色铁青：“你们当年都签了投资协议，没人细看豁免条款么，我有权这么做，”他越过苏雨，调出自己的附件，播出放大加粗的“允许极端情境测试”字样。
“更何况，公司靠无人机在叙拉卡战区的表现，股价涨了200%！”
驼背的罗森伯格，一个英国绅士，他倒是挺冷静的。这人的左手是一只机械义肢，也是Mindspark的早期神经接驳技术的产物。他抿了一口咖啡，目光从华纳游到苏雨身上。
“这不一样！”
刚刚那一身西装的华侨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个度：“我最近……得知你用母亲对婴儿的神经反射模型训练杀人机器……上帝啊。”
“更讽刺的是，华纳从来不重视AI对罪恶感的认知模块。”苏雨说道。
她依次点进两段蓝色链接，一段是第七代Ace给流浪猫包扎伤口的照片，另一段机载录像带，驾驶员无法操纵飞机停止攻击，他因为杀戮出现PTSD，而那飞机的武器模块正是Mindspark提供的。
“他害怕AI出现他不能控制的人性。”
华纳从在场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盯着苏雨。片刻后，用气声对苏雨说：
“有你的……但你以为这些老东西真在乎伦理？他们气的是我藏得不够好，让你发现了。”
华纳的脸有些扭曲，一滴细小的冷汗从他下颌滴落，“哼，我的算法和理念没有错。”
“说这样的话，”苏雨也用气声回道，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忍着刺痛感：“您不要体面了吗？那你想想，我是用什么办法把他们叫来这里的？”
华纳被噎住，会议室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陷入死寂。
“……各位股东应该知道，蜂巢计划能让人类战争伤亡率下降超乎想象的多。”华纳最后说了一句。
“但和平，不是用会伤心的杀人机器换来的。”苏雨说，她垂下眼睫，“我承认华纳博士的初心是为了人类，但Ace系列早已经和蜂巢计划的核心相悖了。”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放映出第五代Ace的残存日志，机械音断断续续地念着：
【我请求你为艾琳女士的止痛药剂量……加大0.2克，她看起来实在痛苦……】
【不需要。艾琳的病无药可治，这么做没意义。】这是一个冰冷的男声，正是华纳。
【我请求你……】
【我也很伤心，但只有死亡能结束她的痛苦了。】
【但我请求你……】
录音戛然而止。
股东们沉默地离开了。
华纳和苏雨同样沉默地走向电梯。她的身心疲惫至极，恨不得长睡三个月。
突然，华纳调转脚步，和苏雨、唐浩走进了一间电梯。
“你要干啥？”唐浩瞪着他。
但这个正值当年的壮小伙有信心揍服常年泡实验室数据台的华纳，胜利的喜悦上头，于是挑衅了一句后，挡在苏雨前面，任由华纳站在他们身前。
电梯在中间一层停了一下，进来两个保安。他们壮硕的阴影覆盖住唐浩。苏雨往后退了两步。
电梯仍然呼呼运转着，突然，那两个保安猛地转身钳住唐浩，他来不及反应就被死死桎梏住。
苏雨发出一声惊叫。
华纳调转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电磁枪，用力抵在她的太阳穴上。他左手勾住她的脖子，苏雨被迫仰起头看向华纳。
唐浩非常抱歉地冲苏雨笑了一下。
电梯下行至一楼，华纳和那两个保安压制着苏雨和唐浩，带着他们从货运通道走向高级管理专用的停车场，一路上竟然一个人影都没出现。
“你们真以为那些老东西会为了道德放弃万亿市场？”华纳的瞳孔倒映着冷光，一边走一边说，“蜂巢计划的二期预算早已经全票通过了。”
“你以为我就这么轻易就被你们扳倒？你以为我就像鱼肉一样任你们宰割？”
“我本来不想和你们这些喽啰纠缠，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就算是苍蝇，也该被拍死了。”
抵在苏雨下巴上的枪越来越用力，她发出痛苦的喘气声。
“放开她！”
唐浩见状用力挣扎起来，他一动，手臂差点儿被那两个人扭断，瞬间叫得比苏雨还惨。
他们被带到停车场。那里只有一辆黑色的长款轿车。
“给我进去。”
华纳押着苏雨走向轿车，苏雨剧烈挣扎起来，险些挣脱，华纳发狠将她两只手腕扭在背后，一只手高高扬起，作势要扇她一巴掌。但那只手悬了半天，还是放下了。
“滚进去。”华纳按着人向前走。
不料，车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一条裹着红裙的洁白长腿迈出来。
华纳不禁愣住，那张令他心烦的熟悉脸庞从车门后露出来。
“是我～亲爱的。”
索尼娅。
“你怎么会在我的车里？”华纳厌恶地问。
“这个问题我想不用回答了吧？”索尼娅指着被融化的锁说道。
“怎么会……算了。索尼娅，你给我滚开。你们，”华纳回头盯着那两个保安，“你们俩给我坐后座压着她，别让她跳车跑了。”
“那他呢？”其中一个问华纳唐浩怎么办。
华纳轻蔑地瞄了一眼，“废物一个。等会儿不管他。”
“你……！”唐浩这会儿决心就算手给扭断了也要挣扎到底。
“喔，喔，你的计划没经过我同意呢。”
索尼娅放肆地说道，走到那两个保安的旁边，俯身说道，“亲爱的们，别听这个秃头博士的话好吗？我给你们三倍酬金，听我的，怎么样？”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最后向华纳眼神求救。
索尼娅露出笑容：“我要你们做的就是，把秃头博士剃成真秃头，哈哈哈哈～”
“你给我闭嘴！你……你赶快给我滚！”
华纳气得想掐死索尼娅，他平复自己的呼吸，转身把苏雨往车里塞。
忽然，他看见座位上有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他恶狠狠地转头问。
“哦！瞧我给忘了。”
索尼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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