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在清晨六点钟，计时器归零，华纳拿起盖子，露出被水蒸气包裹的水煮蛋。
他一边缓慢地剥着蛋壳，一边看着妻子的遗像。照片里穿白裙子的女人怀抱一丛蓝雪花，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容。
“早安，艾琳。”
他面无表情地吻了吻相框，将新鲜的白桔梗插入骨瓷瓶。五年来，不论什么品种，所有花茎长度始终精确到12厘米。
同时，十几公里外的老旧公寓里，林一辰被咖啡香唤醒。
Ace的衬衫下摆蹭着厨房门框，晨光将他弯着腰测量吐司厚度的侧影渲染成暖金色。
“85克全麦面包，3毫米花生酱涂层，180℃烘烤2分15秒。”Ace把餐盘推过来，吐司边边贴心地切成波浪形。
“新学的？”林一辰用叉子轻轻敲了敲焦黄的边沿，发出酥脆的声音。
“唐浩说这叫恋爱特供版。”Ace的脸色很红润，“虽然不明白波浪纹与恋爱关系的关联性……”
林一辰叼着吐司笑出声，面包碎屑落在Ace刚拖过的地板上。
对方本能地蹲下擦拭，他突然伸手揉了揉那头黑发，把Ace拉进怀里：“别学唐浩的馊主意，你这样就很好了。你不是家政机器人，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事呢？”
……
数据中心的实验室里，Ace-07的核心存储器温度微微升高。
华纳划开平板查看一行行数据，发现几串陌生代码扎进了加密程序。是索尼娅惯用的加密法。
“博士，我们该怎么做？”助理捧着数据板请示。
“等到周五。”华纳双手捏着平板，“我要亲自接孩子回家。”
“可我们的权限是和索尼娅小姐联结在一起的……”
“不用管她。”他摘下眼镜哈了口气。
助理退出后，华纳打开保险柜最底层的笔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贴着艾琳手写的便签：“今天给小W加了微笑程序，它给实习生送了咖啡呢～”。
那是Ace-05，它的核心已经被华纳团队整个输送给了第七代。
华纳看着这行字，想起当年艾琳满是憧憬的眼神。
“我感觉小W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可它现在还有太多不完善的地方了，真期待见到以后最成熟的模型。”
他不懂为什么她要对一个程序倾注那么多感情，明明按部就班地执行迭代计划就好了……虽然如此，华纳还是隐瞒了Ace系列两年强制销毁的规定，华纳确信自己瞒得很好；而艾琳自己，甚至没有活到第五代溶解的时候。
……
天黑了，林一辰拉着Ace溜进超市打烊前的生鲜区。
“要这个！”他举起盒打折草莓，“你检测下甜度？”
Ace的瞳孔出现浅色的光谱分析：“左数第二颗、第四颗有腐坏组织，建议……”
“不是这个意思。”林一辰捂住他的嘴，“看一下甜不甜就够了。打折商品不能挑三拣四。”
他掌心沾到Ace唇上的柔软温度，意犹未尽收回手，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叠得高高的促销卫生纸。
懒得整理，林一辰带着Ace在被人发现前走向收银台。
排队的人太多，四个收银台，每个前面都站了快十个人的长队。
林一辰等得太无聊，就捣鼓手机相机，时不时给Ace抓拍一张。
好不容易马上轮到自己，前面那个人砰地把四瓶大桶橙汁扔到台面上。林一辰光顾着和Ace说话，没注意到其中一桶从他们的草莓上滚过去了。
于是，付完钱的林一辰拎着塑料袋，震惊地看着好几颗变成果酱的草莓。他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Ace用指尖抹去塑料袋上的草莓汁：“浪费了17.6元。”
“……算了。”林一辰叹了口气，给他看相册，“换到了这个。”
屏幕上是两人的抓拍，Ace搂着林一辰的腰，身后是看不清脸的路人。
回家的地铁空空荡荡，Ace认真研究着照片参数：“为什么模糊成这样的影像，你觉得有价值？”
“因为……”林一辰半歪在Ace肩上，“混乱的数据才有温度嘛。”
这时，车厢广告屏轮播到Mindspark的AI管家广告，Ace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林一辰直起身，握住他冰凉的手腕，直到把那纤细的关节捂出人类体温。
“你在害怕吗？”
Ace很轻地摇了摇头。
林一辰不说话。他心里苦恼，这么久了，好像没看出来Ace对最后那一道程序的抗拒呢……
实验室里。
华纳对着黑屏的监控皱起眉。
索尼娅的香水味先于人影飘进来：“别查了，我刚刚去实验室喝了半杯玛歌酒庄98年红酒。”
“你知道机体培养液混入酒精的后果。”
“就像……你知道实验体情感模块混入爱情的后果。”索尼娅笑，将新鲜蓝雪花放在实验台上的艾琳照片前，“送你了，姐姐。说真的，当年要是给小W加载完整的情感系统……”
“用不到你的时候，不用来这里。”
索尼娅无动于衷。
华纳走到另一间实验室，在黑暗里坐了整夜。
凌晨四点，他打开封存已久的语音日志，艾琳轻快的声音流淌而出：“亲爱的，小W今天问我会不会疼，它看到我切水果割伤手指啦……”
他盯着艾琳的照片，仍然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
终于在晨光熹微的时刻，华纳离开Mindspark，回到家为自己准备了一份千篇一律的早餐。
银质的餐刀对半切开鸡蛋，蛋黄以完美的45度角流淌而出。他对着艾琳的肖像举起咖啡杯。
“早安。”他对着空气说，然后低头盯着鸡蛋，尝试像AI那样计算蛋白质流失率。
忽然，索尼娅有节奏地敲起门。华纳有点不耐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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