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十一点十七分。
中央活动区域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墙角几盏暖黄色夜灯。
L沿着墙根无声前进，绝将她身上的气息压到最低。
疗养院的夜晚比L想得要安静很多，没有睡不着的老人在走廊上散心乱走，也没有什么加班的护士，除了草木悉索间夹杂着远山中不知名的野生动物鸣啼，几乎没有别的动静。
很好，那就速战速决。
她白天已经摸清行政人员平常会经过的位置，又在晚上吃饭的时候确认了那个人住在西区员工宿舍。
十五分钟前，她已经进去过一趟，钥匙现在就在手里，一共十三把，在行政资料室里L举到窗边的月光下逐个看。
铁灰色，三叶草卷纹钥柄设计，实心圆柱钥匙杆，匙齿一缺一长。
L很快找到了正确的那一个，她带着手套摸过钥匙杆，这上面还雕刻着暗纹——双环，中央是一个像心脏又像花瓣的图案，中间贯穿一条细线。
钥匙插进木箱，咔哒一声打开，看起来能装进一个成年人的空间里面的内容物却出乎意料的少，并且都有些年代，除了白天看过的文件，其他的纸质资料都是鬼画符一般的非通用语书写，看都看不懂。
最大的收获是3卷图纸，看起来是康米巴整体建筑结构图，她辨认了很久，凭着对三维空间的二维投影想象对上了疗养院不同楼层的中央区，西区和东区。
既然有了所有钥匙，L自然不会放过其他带锁的东西，可惜一阵尝试后只有四把能打开东西，幸运的是可开的储物箱里有她想要的——安娜瓦特波的档案，然而不幸的是，除了安娜瓦特波的照片她认识以外，内容竟然也是用那种实木箱子里那种鬼画符文字书写。L将档案收入怀里，她决定带出去好好研究。
今晚这串钥匙还得还回去。离开行政资料室，L凭着记忆原路返回她拿钥匙的地方，在行路的过程中她不断地在脑中确认图纸与实际的房间位置，从整个三层东西区到她顺走钥匙的地方，确认的房间越多，另一股疑问反而逐渐扩大——对于一个住客加工作人员数量超过400人的疗养院，它的夜晚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念本身是一种生命能量，即使不专门使用“圆”，念能力者也可以本能地凭借对他人能量的感知确认周围生命体方位。
在双足履地的水平面内，答案是没有，连一只蟑螂都没有，更别说本来应该履行夜巡义务的保安与急救室值夜班的护士。
但如果加上垂直的墙面与和地面平行的天花板，答案是有。
自她从还钥匙的地方出来就一直跟着她，动静极轻，若非直觉远超常人，L也不可能发现。
有时在她背后的墙上，有时在头顶，有时在盆栽的树叶后面，现在，它在天花板与墙角交接的位置的阴影里。
疗养院在山中，偶尔可能会有野生动物跑进来，可它不是壁虎，没有翅膀，比猴子大，比野猪小。
L缓缓抬头。
沙沙！
它忽然动了，但也就是往前凑了一下，然后就是凝固般静止，好像是在等，等她的眼睛适应黑暗，凭借着朦胧的月光从视觉上得出那个证据确凿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定论——
一具赤裸而瘦小干瘪的身体吊在墙角。
手掌和脚底如蜘蛛一般牢牢反撑在墙壁与天花板上，好像有人用手指在那张布满褐斑的脸上戳出漆黑的眼眶和咧开的嘴。
它是——
“……考博先生？”
下一秒，那位昨天在田里乐呵呵的小老头无声地朝L扑下去。
肾上腺素瞬间拉满，L几乎是同时后撤，条件反射地一脚正中考博胸口。
那力道使他横飞出去，骨骼清脆的砸地上，身体薄薄的皮肉在瓷砖上“叽——”地擦出去很远，不动了。
L依旧保持着出脚后的姿势，精神无比集中。
不出意外的话，考博不可能再起来。
L感到自己一侧的脉搏咚咚搏动，
咔！
意外还是在三秒后出现了，地上的考博脊柱像麻花似的拧转，哪怕是最为优秀的瑜伽舞者也比之不及，一种极不符合他肌肉量的恐怖控制力操纵着这具身体在地面上一点点支撑起身体。
紧接着，一层白色的能量缠绕上考博干枯的身体。
——念能力者？！
惊讶都未来得及，考博此时已经四肢着地如炮弹一样冲撞过来，L抬臂挡下，被撞得连续后退几步，考博力量竟一点都不输竞技场里面强化系的百层选手。
L还在踉跄，考博已经极其迅猛地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如青蛙一样双足蹬地顷刻向她发起第三次攻击。
L委身闪避，硬生生收住抬起的拳头，她第一次在战斗里产生了极其荒谬的束手束脚感。
打，怎么打？
她没有其他武器，又不能直接打爆他的脑袋，八十岁的念能力者到底可以承受多少牛顿才不至于让她被迫拿道具？
所以结果就是她一直在挨揍，只能用小白泥在要害部位形成硬化层且战且退，考博的攻击角度愈发诡异，他的四肢可以从任何角度发力，关节折叠、扭转，甚至利用墙壁和天花板改变进攻方向。
L几次试图擒住他的手臂，对方都以一种不符合人体结构的方式挣脱，她偏头将将躲过他的拳头，伸手直接卡住他的脖颈将考博悬到空中，那张骇人的笑脸如面具一样固定在他脸上。
“你们两个住手——！”
走廊尽头一声呵斥。
只见朱迪的长发散在肩上，披着外套一路朝她们小跑过来。
——那个警察怎么在这？
L的注意力就偏移了半秒，下一瞬就眼前一白，又不知道自己被考博的哪个关节重击了鼻梁，一道鼻血落下，此时考博已经手脚并用攀上她，二人缠扭在一起。
“别打了！”
抵达战场的朱迪显然没有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个看起来神志不清的老人和一个年轻人打了起来，她拿着自己的警官证大喊：
“都别打了！我是警察！你们两个都给我双手抱——”
两个人的身体在打斗中哐地撞上墙上的铁质取暖器，硬质的铁管立马弯折。
考博占上风，压制着L背靠着取暖器，二人双手抓握在一起，角力般僵持不下。
“我叫你们住手！”
这一回朱迪直接冲了上去，她从后方两手穿过考博的腋下试图将他从L身上拉开，可是这看起来不足百斤的老人却沉如千斤重石般，纹丝不动。
考博开始转头，三十度，六十度，九十度……直至那张皱巴巴的脸给了朱迪一个灿烂的笑容——用正脸。
朱迪的大脑瞬间当机，她忘了自己此刻要干什么。
就是这一瞬，考博的目标转向朱迪，他松开L，反手‘抱’住朱迪，那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做出的姿势与攻击判断了，朱迪惊恐地大叫，她感受到自己的上半身几乎被他箍断。
这时迟那时快，小白泥贴着L的掌侧瞬间拉长成一根尖刺直取考博，考博的脖子猛地一折，以几寸的差距精准地避开尖刺，L紧跟着一记肘击，朱迪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胸中的呼吸总算恢复。
L不再留手，趁着考博松懈的刹那，一脚将他踹飞，朱迪被带着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考博砰地一声将身后五米外的公用摇椅撞得粉碎，这一次他没有再次反扑。
他仰倒在地面上，四肢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好像一只无法翻身的甲虫，全然忘记要如何起身直立行走。
下一秒，他猛地四肢反着撑起身体。L立马警觉地后撤一步。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皮肤轻快地拍在瓷砖上，考博三两下沿墙回到天花板，L和朱迪看着他以一种反向下腰的姿势从天花板移动走了。
“……”
“……”
L擦去了自己的鼻血，撑着墙缓气。朱迪还沉浸在世界观破碎的余震之中，呆呆地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二人站在一片狼藉的走廊里各自恢复精神健康值，好半晌都没人说话。
“那是什么？那那……那是？”
朱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人的脖子能——”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贫瘠的语言已经无法表达那超出无神论者常理的画面。
“不知道。”
L迟缓地活动肩膀，牵扯的肌肉与骨骼痛得她皱起脸，好在没骨折，如此让人san值狂掉的念能力者也是第一次见，这个疗养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她怀里面的资料早就在打斗中被踩得七零八落，L弯下腰一张张去捡。
朱迪还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刚刚的世界观冲击里拔出来，她两眼无神地看着L的侧脸在眼前高高低低。
“卡特·古列农？”她的眼神恢复了些清明。
L弓着身子，脑袋偏向朱迪。
“请问你是？”
“我是朱迪警探。”朱迪看着她，“三天前，你违规停车。我们见过。”
L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嗷嗷，是你啊。”
“刚才……刚才谢谢你，卡特。”朱迪抬起还在一阵一阵发痛的手臂，抓痕已经逐渐肿胀了起来，还好只是破皮没流血，有没有骨裂就不知道了。
“没关系，互相帮忙罢了。”L直起身，将手里的档案整理好，“警官来这里看家人？”
“算是吧。你叫我朱迪就好。”朱迪尝试撑着地站起来，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她的双腿还处在一种发软而虚浮的状态。
朱迪朝L伸出手。
“能拉我一把吗？”
L伸手将朱迪拉起来，朱迪顺势借力扶着L的肩膀站稳。她的视线刚好停在L的锁骨处往下一点点，无意飘进L被扯散的衬衫领口间——
朱迪迅速收回目光。
“谢谢。”她说。
然后又悄咪咪地低着头看一眼。
再看一眼。
“不用。我看你的伤还是快点找护士处理比较好。”L松开她的手臂，无意一瞥发现朱迪正抬头盯着她，L避开目光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资料，可朱迪的眼睛就好像黏在她身上一样，时间久到L还以为小白泥的伪装出了破绽，L假装若无其事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怎么了？”
“你是……女人？”
……比脸问题大。
L很克制地垂眼瞄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刚刚没注意衣服，原本束住胸口的布料也明显松动了一部分。
“不是。”
朱迪不说话，L在心里啧一声，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不在这家伙面前编一点今天过不去了。
“我接受过长期内分泌治疗。”
朱迪：？
L面不改色地继续。
“包括雄激素调节、腺体相关治疗还有第二性征干预。我的激素轴本身有问题，青春期发育过程也不典型……”
朱迪：“……”
“具体涉及性腺和乳腺组织发育异常，还有一些先天性生殖系统方面的问题。”
L越扯越顺，其中有些词是以前从书上看过的，有些是听别人说过的，还有她即兴发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医学上这些东西到底能不能放在一句话里。
“所以我的外观和证件性别存在一定偏差。”
朱迪张了张嘴。
“你是说……”
“我有病。”
这次言简意赅。
朱迪沉默了好一会。
“抱歉，我不是有意……”
“没事，”L单手将自己胸前的领口拢起，声音带上一丝久经世事的宽容，“我习惯了。”
难以启齿的内疚暂且压下了朱迪更多关于面前这个卡特的疑虑，眼下明显还有更加重要的问题。朱迪没有枪，谁也不知道那个怪物会不会再次返回攻击她和卡特。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这里的负责人和保安。这种事情必须马上和他们说。”朱迪说。
“你来的时候沿路有遇到护士或者保安吗？”L问。
“没注意，”
朱迪仔细回想。
“我在东区那边住，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听到打斗声才过来。”她声音低下去，“不过确实很奇怪，打斗动静这么大，为什么没有人过来或者围观？”
“我从中央区三层过来，整个三层除了住客房间都看过了，没有人。”
就好像疗养院的人都消失了。
二人结伴一同下到一层，公共休息区和疗养区全部关闭，朱迪走在前，她一路小跑去看药房和接待处有没有值班的人，脚步声哒哒地跑到走廊的一头。L继续保持着自己的步速，被朱迪落在后面。
呼——嗡——
L忽然侧过耳朵。
呼——嗡——
不知道从哪里隐约传来了一阵极低的声音。
她停住正在下楼的脚步，循着音源在墙上寻觅。空气在这块隐隐流动，这阵又像是气流声又带着极低频率的共振，沿着墙体传导，L一步一步踏下台阶，墙角处有一通风口，共振的声音开始出现隐约起伏的韵律。
她缓缓蹲下凑近——
“有人吗——！嘿——！”
朱迪在走廊大喊的声音霎时掩盖住了音源，L皱着眉直接将耳朵贴上通风口。
砰——砰——走廊还有金属碰撞声。
“喂！有人吗——”朱迪不知道正在哪里制造声响，声音在空荡荡的一层里回荡。
——不行，在嘈杂的环境里面很难听清。
L的耳朵离开通风口，无奈地闭了闭眼。
谁也没想到朱迪的呼唤居然真的找到了护士。
朱迪向护士出示了自己手上的抓痕。当当事人需要复述遭受重大冲击的经过时，受案人员适度共情、帮助当事人稳住情绪，本是专业素养的应有之义；可眼前这名护士显然不具备这一点，况且此刻朱迪本身也并非受案人。
言语描述或许是荒谬了些，可护士听完之后的解释让朱迪更加生气——不可能是猴子，她很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L此时正好双手空空地过来，作为主要当事人，她立马被朱迪扯过去作证。
“卡特！告诉他你看到了什么！”
L还没开口，护士已经打量了她一眼。
“这位先生也受伤了吗？”
“我还好。”L说，“今晚只有你一个人值班？”
“是的。”
“其他护士呢？保安也没有？”
“先生，您应该遵守我们的管理规定，晚上不能在这里随便乱走。”
“你们院长在哪？我要他现在来亲自给我一个解释。”
“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请您理解。”
“听我说话啊——！！”
朱迪歇斯底里的吼叫在整个建筑之中一圈圈回响。面前的这两人居然还能以那种让人无法忍受的冷静口吻对话，这显得她仿佛是一个说胡话的疯子。
“现在的问题不是谁在走廊里乱走！有人袭击了我们！你到底有没有听懂？”
那护士的态度仍然保持着那近乎冷漠的专业。
“小姐，我建议您先休息一下。”
朱迪操起一口城里的街头小子口音大骂那护士，那护士的说辞并不改变，再这么争下去，恐怕天亮也说不清楚。
“这里有处理外伤的药品吧？”L打断她们。
“有的。”护士说。
“那先给她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我不需要！”
“朱迪警探。”
朱迪一下子捂着脸，一下子又放下，整个人亢奋而不安地走来走去。
“朱迪。”
朱迪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激素退去后草木皆兵的应激状态中。
“别碰我！”
L的手握住她的肩膀。
“没事的。”她说，“我也会去。”
朱迪这回没能挣开她，不知怎么的，那种促使她想要无限后退，然后紧紧将自己缩成一团的恐慌感竟神奇地被这股力道安定了下来。
护士领着二人进到药房里，她对朱迪手臂上的抓伤进行生理盐水的清洁与碘伏消毒，L抱着手在一旁看着。
出于对自己刚刚糟糕态度的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