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特意给莺时拨过来两个婢女,这两个小丫头脾气极好,年岁也不大,莺时再三推脱,她们极力要留下,她也不好拒绝
阿默来看过她一次,小团子一见她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还趴在她身边说日日夜夜都要跟她在一块儿。
莺时自然是害怕把病气过给阿默,给奶娘使了个眼神,想办法把阿默哄走了。
一个半大孩子能教谢珏如此费心,对于他的身世,众人心中自然有数,只是这小娃娃的娘亲是谁,底下人一直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莺时那日卧病在床,整个太医院都快被搬过来了,谢珏全程缜着一张脸,所有宫人大气不敢出一声,直到莺时醒来,被诊断身体并无大碍,新帝才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些。
若是寻常的小宫女,谢珏怎会如此大动干戈,更何况她修养的第三日,那金疙瘩似的小娃娃就抱着她哭,还喊着娘亲。
莺时去照顾阿默时,鲜少有人与她们待在一处,娘俩更喜欢独处,是以,知道他们关系的人甚少,这一病倒是把两人的关系给暴露个干净。
来伺候莺时的两个小婢女干得更起劲了,说不准这就是以后的贵人,莺时为人好相处,若是他日她当真飞黄腾达了,她们在她手下做过事,日子或许也会好过些。
这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周,从前何事都是她亲力亲为,忽然间多出两个小丫头来伺候她,莺时反倒觉得有些不适应。
谢珏处理完政事后习惯散步,每每夜幕深垂时,他都会间经过莺时的住处。
莺时一病,歇息得自然比平常早,从未与他碰过面,倒是伺候她的两个小婢女,每回都得战战兢兢地行礼。
嬷嬷每日都能收到上好的药材,煎药的时候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出了一点儿岔子。
良药苦口,可莺时并不知自己所食药材价值千金,只知这药是一日比一日苦。
待她痊愈后,嬷嬷依旧叫她去照顾阿默,不过不同的是,她不用再辛苦往返,夜间直接歇息在阿默那处就是了。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所有人都来跟莺时问好,有的与她并不熟稔,但人家热情得好像五百年前跟她是一家人般,有的分明手中事务繁琐,但见了她却立刻停下忙碌的活计,赶忙起身只为跟她问一句最近可好,甚至有几个以前根本就不搭理她的管事嬷嬷,这会儿竟殷勤至极,笑眯眯地来主动跟她搭话。
莺时的心性早已不单纯,事出反常,那日谢珏兴师动众给她搬来太医,这病是痊愈了,可有些事情自然而然的就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是谢珏唯一孩子的亲娘,不知道她与谢珏那些陈年旧事的人自然会来巴结她,估计他们还以为谢珏会对她念着旧情,哪天心情一高兴给她个位份,可事实是谢珏身处高位,最落魄之时被她骗了身,这么丢脸的事他没杀了她已经算仁慈了,哪里还会对她有旧情。
这些人真是多想。
屋中几个笼子里关着不少蛐蛐,阿默一见着莺时,两手将蛐蛐推到一边,连蹦带跳扑到莺时怀里,
“阿娘,你的病好了吗?我最近好想你。”
小家伙说着说着竟红了眼,趴在莺时怀里哭了起来。
奶娘自觉退下,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这母慈子孝的场面,不由得叹息。
莺时玉手一伸,将阿默敞开扣子给系上,“阿默乖,别着凉了。”
阿默哭得可怜,软趴趴地窝在莺时怀中,搂着她的脖子不放,奶声奶气道:“娘亲,我好想你,我想每日都跟待在一块儿,她们都是坏人,她们都不让我见你。”
莺时心中也似被利爪挠了般,酸涩直直涌上眉眼,给阿默擦完泪,刚想安慰他,不料小家伙身子先是一僵,又连忙松手,仓皇擦掉还挂在脸上的泪珠。
莺时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果然是谢珏负手站在两人身后,
他蹙眉,开口便是训斥,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总是哭鼻子,不要总是缠着你阿娘。”
他斜睨了莺时一眼,又补充道:“男子汉大丈夫,总是缠着娘亲算怎么回事。”
阿默气鼓腮子,紧咬下唇,恶狠地瞪着谢珏,又窝窝囊囊的不得不从莺时怀中下来。
高阿叔从来不会冷面横眉对他,他眼里瞬间又噙满了泪,可又不敢落下,阿默又想起了自己的那颗夜明珠,高阿叔送了他一件璀璨耀眼之物,自己却躺在了昏暗无光的棺材里,叫他二人再也无法再见一面。
坦白来说,阿默一点儿都不喜欢谢珏,只要谢珏在,阿默从来都不能跟莺时待太长时间,可他又不敢说,不仅是因为他害怕谢珏,更因为他能察觉到,莺时跟谢珏在一块儿时,眉心比平常要更舒展。
奶娘会意,提着几只新抓来的蛐蛐领着阿默出去。
莺时垂着头,瞄他一眼不料正被他抓到,心里尴尬,半晌憋出,“陛下可要饮些茶?”
她瞧他眼底两片乌黑,许是近来政事繁忙,饮些茶提提神是好的。
未得到回应,他已然踱步到了罗汉床旁,扶着矮几,略显疲惫地坐下,又朝她挥挥手,
“你过来。”
沙哑又粗糙的音调。
莺时微怔片刻,听命往前,拢在一块儿的双手猛地被拉开,只听他责备,
“秦婉娘,你是傻的吗?有不舒服的不会跟嬷嬷说?你这一病,阿默许久都见不了你。”
他垂眸,未曾瞧她一眼,指腹却在不断摩挲着莺时的手背。
“阿默是我的孩子,他不可能一辈子没名没分地待在宫里。”,谢珏手上的动作一顿,凝视她,“你,有什么想法?”
莺时心尖垂了一下,顺势抽回僵硬的双手。她人微言轻,有没有想法又有何用。
咬着唇,掀开眼皮又快速垂落,连带着那点心酸都给一起遮了下去,摇头是她的答案。
谢珏瞧她如拨浪鼓似的摇,带着希冀的脸一点点冰冷下去,不甘心又问了一遍,
“当真,没什么要我与说的?”
“……没有。”
谢珏冷哼了下,坚厚的胸膛此起披伏,起身用力甩袖子,作势往外走,
“甚好,柔儿体弱,来日她做了皇后,阿默便是她的孩子,也省得朕忧心她因为生育伤了身子。”
莺时猜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过会这般快,刚痊愈的身子受不得冷,她剧烈地咳嗽着,苍白的脸颊上憋出了病态红,眼角夹着不敢落下的泪。这宫殿里分明暖如春,她却觉得冷似冰窖。
阿默不止眉眼与他相似,一些小表情甚至连走路姿势都与谢珏像极了,他大步往前走着,她瞧着他的背影,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了阿默从牙牙学语到现在的灵动活泼模样。
剧烈的咳嗽撕碎了她对未来的盼望,这么大一件事情她骗了他,他的心里不好受也是为应该,能叫他未来的妻扶养阿默,说明他并没有将对她的恨意牵扯到阿默身上。
这就足够了。
她用帕子掩着口鼻,拂身子恭送谢珏。
谢珏行至落地宫灯处,突然顿住脚步,一声声嘶哑咳血声叫他不由得蹙了眉,烦躁回身,
“你没按时吃药吗?秦婉娘,你若是死了定会惹得阿默伤心,你敢让阿默悲痛,我饶不了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把你从地里给挖出来,你别想好过。”
胸口处剧烈的憋闷已经过去,莺时两手扶着腰慢慢站直身子,拂去眼里的珠泪,听他这话心里又惊又惶,
“还请陛下放心,我身子骨且硬朗着,一时半会死不了。”
谢珏气哼着笑出声,又拐回来,怒怒行至她面前,“你最好托着这残病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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