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晕还未彻底亮起，雷光先至。
那一瞬间，整个地下室被刺目的电光照得如同白昼。何煦甚至没看清那道雷光从何而来，只感觉到铺面而来的灼热气流，耳边响起丝线在炸裂时发出的尖锐嘶鸣。
“轰——!”
丝线像被撕碎的蛛网，洋洋洒洒地飘落在空气中。
江溟说：“安立行居然这么快，看来她很在乎你。我很少见那个女人这么在意一个人。”
何煦抬起头，视线里江溟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一片血红的光晕。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些黑色的丝线在黑暗中舞动，蓄势待发。
“你知道吗，”江溟走近一步，蹲下来，与她平视，那双血红色眼睛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其实挺喜欢你的。你比我想象的更坚强，也更加出色。如果你不是她的孩子，如果你没有带走她的能量，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
放、屁。
何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被血堵住了。她绝对不可能跟一个会在末世残害同类，引诱人类自相残杀的人成为朋友。
江溟歪了歪头，看着她徒劳挣扎的样子，眼睛竟然浮现出一些真诚的遗憾。
“但没办法。”他站起身，退后两步，“为了她，你必须死。”
黑色的丝线再次扬起，这一次，它们不再试探，而是带着必杀的决意，齐齐刺向何煦的胸口！
何煦闭上眼睛。
她已经没有力气躲了，毒素蔓延至心脏的感觉很奇特，像是有人一点一点把她的知觉抽走。
性命垂危之际，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有妈妈的背影，她在雾气中越走越远，没有回头。
谢知微信任中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眼神。
有南乐游温和的笑容，他在阳光下对她招手说，给她带了难啃的馒头当作午饭。
凌霖在黑暗中向她伸出的手，安立行在训练场上那句“你的树扎根在何处”。
她当时没回答，现在好像有答案了。
“轰——！”
雷霆炸裂！
刺目的电光在瞬间照亮整个地下室，那些黑色的丝线在雷电中被撕成碎片，化作灰烬飘散。
冲击波将江溟震退数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地下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安立行站在门口。
月光从身后照进来，勾勒出那个挺拔的身影。她周身雷光缠绕，电蛇在她的手臂到指尖之间游走，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从未见过的暴怒。
她的身后，明九枝扶着墙大口喘息，左臂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没一会儿，便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
即使这样，明九枝依旧是站着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黑暗中的江溟，里面翻涌和安立行相似的杀意。
孙回鱼踉跄着冲进来，脸色灰败得吓人，却还是拼命跑向何煦的方向，脚步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
“何队！”
何煦听见这个声音，费力地睁开眼睛。
她看见孙回鱼跪在她面前，看见他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虽然他们并没有相处多久，但何煦明白，孙回鱼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很多的时候面对危险他的眼神里第一反应是胆怯，然后是看向身旁的周洛音。
如果周洛音不再，他就看向明九枝，听从队长的指挥。
“别怕。”孙回鱼说，声音很轻，“我在。”
何煦嘴唇动了动，想说不要，想说她已经欠了太多，他不用这样，想让他走，走远点，离开这里活下去。
但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孙回鱼把手按在她的胸口。
何煦看着孙回鱼的眼睛，竟察觉此刻他的瞳孔是绿色，与他的木系异能很符合。
此刻的绿眸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他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并心中感到十分的平静。
“回鱼——”明九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抖，“你——！”
明九枝清楚孙回鱼的能力。【换生】，能将将死之人救回，但代价很大。之前，他已经为周洛音使用过一次，一天之内使用两次【换生】，孙回鱼的结局不言而喻。
迎接他的，只会是死亡。
“我还有一次。”孙回鱼没有回头。
他看着何煦，嘴角扯出一个笑，带着点傻气，“何队，我说过，让你等等我。”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翠绿色的光芒，和之前救治周洛音时一模一样。但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炽烈，像是把最后的生命全部点燃。
【换生】。
以自身寿命为代价，换取他人一次生的机会。
孙回鱼计算过，他大概还能救两次。一次给了周洛音，一次给何煦。
他计算的很完美，一次给所爱之人，一次给人类的希望。
“回鱼！你想好了吗！”明九枝大喊。
“……想好了，不后悔。”
孙回鱼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那些翠绿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流淌进何煦的胸口，流进那道致命的伤口。
碎裂的骨骼开始愈合，破损的心脏开始重新跳动，濒临崩溃的异能核重新凝聚起金色的光芒。
而孙回鱼的脸色正在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透明下去。他的眼睛还睁着，绿意衰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够了！”何煦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够了回鱼！停下来！”
有了点力气，何煦用手抓住他的手腕，此刻手冰凉得吓人，已经没有温度了。
孙回鱼摇摇头。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何煦俯下身，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才勉强听出那几个字。
“洛音……帮我照顾……”
光芒散尽。
孙回鱼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倒在何煦身边。他的手还保持着按在她胸口的姿势，但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何煦，那双眼睛里还有最后一点光，里面映着她的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点笑意。
但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回鱼——！”
明九枝的嘶吼在地下室里回荡。
何煦撑着地面坐起来，她的胸口不疼了。
孙回鱼的生命能量填补了她所有的伤口，修复了她破碎的内脏。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血液在血管里顺畅地流淌。
但她低头看着那个倒在身边的人。
孙回鱼的脸色灰败得像是燃烧殆尽的灰烬，皮肤下隐约能看见骨骼的轮廓。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只有嘴角那一点笑意还残留着温热。
他最后的异能，给了她。
他最后的话，是托付。
何煦的手在发抖。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孙回鱼的眼睛上。他的睫毛扫过她的掌心，痒痒的，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她合上他的眼睛。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扎根。
“我答应你。”
江溟的声音从战局中央传来，带着一丝赞叹：“哦？那个后勤兵居然有这样的能力？可惜了，是个好苗子。”
安立行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雷电再次炸裂，这一次，整个地下室都被刺目的电光照得如同白昼。
安立行的身影化作一道雷光，直取江溟！
江溟身形急退，黑色的丝线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巨网，试图拦住那道雷光。
但雷光穿透了巨网，就像穿透一层薄纸轻而易举。
江溟的瞳孔骤缩。他身形急转，险险躲过那道雷光，但雷电的余波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肩。
衣服瞬间焦黑，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灼伤，边缘翻卷，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双S级变异雷系。”江溟落地，踉跄了一步。
他看着自己肩上的伤口，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容，“果然名不虚传。”
安立行没有回答，战局瞬息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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