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秋月寒江》金陵篇 拂堤杨柳

7. 请罪

小说:

《秋月寒江》金陵篇

作者:

拂堤杨柳

分类:

穿越架空

第七章请罪

宇文戎的目光掠过案头摆放的《孝经》与《贞观政要》,又看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腕。旧伤处因昨日勉强舞剑已隐隐发热,筋络深处传来熟悉的、警告般的抽痛。

理智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决不能再动腕力。

然而视线下移,满殿宫人无声跪伏,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身形因恐惧而僵硬。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濒死的窒息。

九五之尊的陛下,最晓得如何打磨重塑他。

入住德泽殿后,晨起他碰了碰旧衣,午后顺手揉了帕子,晚膳时略过一道甜腻糕点——皆是无心。

随即,捧衣的宫女、备水的太监、呈菜的膳役,依次被拖出杖责、罚跪、申饬。罪名整齐划一:“服侍不周,未尽责规劝。”

皮肉击打声与压抑呜咽,成了新规矩的注脚。

他不惧靖王的鞭子,那痛直接,也能忍耐。却无法承受旁人因他一丝旧习、一点偏好,便血肉模糊。

从那以后,他晨起展臂,任人穿戴;举箸每盘皆沾;行步缓急合度。边塞带来的率性被迅速磨平,嵌进“王侯公子”的模子里,严丝合缝。

梁帝甚至无需训诫。规矩立在那里,代价悬于旁人身上,便足以让他仪态端方,无可挑剔。

笔,终究还是提了起来。紫毫吸饱了墨,悬于纸上,重若千钧。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尽心神去控制那不听使唤的右手。起初尚能维持框架,但疼痛如附骨之疽,迅速侵蚀指尖的稳定。横不平,竖不直,笔画虚浮颤抖,墨色时浓时淡。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滴在纸上,氤开一小团湿晕。

时间在笔尖与疼痛的拉锯中缓慢爬行。更漏声滴滴答答,敲打在死寂的殿内,也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紫宸殿,梁帝御案前

呈上的抄写纸张铺开。梁帝目光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字……

记忆倏然被拽回多年前。小小的孩童被他圈在怀里,手握着小狼毫,他则握着那只小手,一笔一划地教:“横要平,竖要直,戎儿看,这样起锋……”

那时的字虽稚嫩,但架构间已隐约可见风骨,尤其是起笔收锋处那股子藏不住的劲道,连太傅都曾捻须笑言:“小王爷笔意,竟肖似陛下。”

如今纸上的字,形貌仍在,可筋骨全无。笔划虚浮无力,结构松散,墨迹犹豫滞涩,全然是心浮气躁、敷衍了事的模样。

梁帝指尖在那些虚弱的笔画上轻轻划过,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这孩子,长大了,也……更不驯了。还是那般跳脱任性,耐心有限。记得他幼时做功课,常常规规矩矩写不满一张,便寻了借口掷笔偷溜。最无奈时,自己也曾屏退左右,就着深夜孤灯,对着那尚显稚嫩的字迹,无奈地、一笔一划地,替他补全。

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合上纸张,未作点评,只淡淡道:“德泽殿宫人,伺候笔墨不周,各罚月俸一月。告诉戎儿,既静不下心,便用馆阁体抄罢,磨磨性子。”

德泽殿,更深的夜

馆阁体。

三字如冰锥,刺入宇文戎耳中。此体方正峻刻,最耗腕力,于他此刻不啻于酷刑。

右腕的疼痛已从尖锐的针刺,转为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钝痛,深嵌在骨缝里,随着每一次悬腕提笔,筋络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写到后来,整只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他停下笔,面无表情地用左手死死握住右腕上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固定姿态,压制住颤抖,继续运笔。

每一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完成时,天边已泛出蟹壳青。

紫宸殿,再次呈阅

梁帝展开新送来的馆阁体抄卷。字迹极端工整,横平竖直,挑不出一丝错处,却僵死板硬,毫无生气,甚至比之前的字更显出一种……刻意控制的、冰冷的绝望。

他冷哼一声,将纸掷于一旁,依旧未置一词。

旨意却已传到德泽殿:“宫人侍奉不力,致使功课如此,严加训斥!若再有不周,统统杖毙!”

德泽殿,最后一夜

宇文戎的右手腕已红肿不堪,皮下淤血泛着青紫,轻轻一碰便痛彻心扉。他默不作声地取了伤药,自行草草涂抹,用干净布条缠紧。

然后,他重新坐回案前,提笔。

这一次,笔下的字迹彻底失控,歪斜扭曲,不成字形。墨团污了纸张,笔画抖如风中残叶。

掌灯太监面无人色,研墨宫女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墨锭。殿外值夜的宫女,终于抑制不住,发出细微的、绝望的呜咽,又立刻死死咬住嘴唇。

这呜咽声像一根针,刺破了宇文戎最后强撑的平静。

他抬眼,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已透出极淡的、属于卯时的灰白。

更漏将尽。

“当啷”一声,笔从他彻底脱力的指间滑落,滚在案上,拖出一道狼狈的墨痕。

宇文戎看着那墨痕,又看了看自己肿痛不堪、再也无法握笔的右手,缓缓站起身。

“更衣。”

他的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与痛楚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回荡在死寂的殿中:

“我要向陛下,免冠请罪。”

课业也好,惩戒也罢,甚至这身伤病,他都可一力承担。

但那些跪了满地、因他这残破手腕而命悬一线的宫人……

他总得,为他们搏一线生机。

哪怕是以他最不堪的伤痕,去直面帝王最莫测的天威。

褪去象征宗室子弟的常服玉冠,仅着一袭毫无纹饰的素白深衣,长发以一根最简单不过的木簪束起——这便是“免冠待罪”之仪,是最极致的请罪姿态。

当宇文戎这身装扮出现在通往紫宸殿的宫道上时,原本低声寒暄、整齐划一的队伍骤然一静。所有目光,惊愕、探究、讥诮、不解,如同无数细针,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裕王刘戍眼神微闪,嘴角似乎弯了弯;其他几位郡王世子则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宇文戎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他挺直背脊,一步步走到紫宸殿前汉白玉铺就的宽阔丹陛之下,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双膝跪地。冰冷的石面寒意瞬间穿透衣料,侵入骨髓。

晨风拂过他未戴冠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过分苍白的脸。他抬起头,目光清正,望向那紧闭的、象征着无上权威的殿门,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因四周死寂而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陛下布置的课业,臣无法完成,并非心存不敬,有意怠惰。实乃旧伤沉疴,腕力难继,笔墨不听驱使。臣力竭于此,恳请陛下……体恤明鉴。”

字字清晰,不卑不亢。他将“伤”与“力竭”摆在明处,将“未完成”的责任归于不可抗拒的躯体残损,而非意志的懈怠。这是请罪,更是陈述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

太子刘成原本站在队列前端,闻声猛地转身,疾步走到宇文戎面前。他一眼便看到了宇文戎垂在身侧、缠着白布厚厚肿起的右手腕,令他瞳孔骤缩。

“戎儿!”太子蹲下身,想碰又不敢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的手……怎会如此?”

宇文戎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沉重的紫宸殿殿门,缓缓向内打开。怀恩手持拂尘,站在门内阴影与门外晨光的交界处,目光复杂地扫过跪地的白衣身影,尖细的嗓音穿透凝滞的空气:

“陛下有旨,宣——靖王府公子戎,觐见。”

略一停顿,怀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又补充道:

“宣,太医。”

旨意落下,殿前一片压抑的哗然。宣见是意料之中,但紧接着宣太医……这其中的意味,让许多人暗自抽气。

宇文戎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膝部的麻木和手腕的剧痛却让他动作一滞。太子立刻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那一袭白衣的少年,在储君的搀扶下,一步步踏上丹陛,走向那洞开的、幽深似巨兽之口的紫宸殿门。

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投向身后那片寂静而各怀心思的人群。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也将一场关于伤痛、尊严、权力与仁慈的较量,关入了帝国心脏最隐秘的殿堂之中。

暖阁内,龙涎香的暖意与药布透出的清苦气息无声交织。

宇文戎跪在御阶之下,背脊挺直,素白衣袍在满室金玉奢华间单薄得刺眼。他垂着眼,等待着预想中的质询——或许是关于“课业怠惰”的冷淡敲打,或许是“旧伤为何不早言”的责备,甚至可能是几分程式化的“体恤”。

然而,御座之上是一片反常的寂静。

梁帝的目光,自他踏入殿门起,便锁在他身上,尤其在看到他垂在身侧、即便极力掩饰仍显僵硬的右手时,那目光陡然变得沉凝。

“手,伸出来。”梁帝的声音响起,比平日更低沉,辨不出情绪。

宇文戎依言,将裹着药布的右手微微抬起。太子在一旁欲言又止,面露焦色。

梁帝起身,走下御阶。明黄袍角拂过光洁的金砖,停在了宇文戎面前。他没有让宇文戎起身,而是缓缓俯身,伸出了手——那并非搀扶,而是径直握住了宇文戎的手腕。

动作看似平稳,力道却不容挣脱。指尖精准地按在了药布边缘,那下面正是旧伤最狰狞处。

宇文戎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腕骨深处传来熟悉的钝痛,但他面色未改。

梁帝的目光落在那截手腕上,隔着药布,他似乎也能感知到其下错位的骨骼与纠结的筋络。他沉默地看了片刻,那沉默里蓄积着某种山雨欲来的压力。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宇文戎乃至一旁太子都心头剧震的事——他竟用另一只手,开始极缓、却异常坚定地,解开那缠裹紧密的药布。

“陛下……”宇文戎下意识想缩手,却被那铁钳般的手牢牢握住。

“别动。”梁帝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药布一层层褪下,如同揭开一道被时光尘封的残酷封印。当最后一道棉纱取下,那手腕彻底暴露在暖阁明亮的烛火与透过窗棂的晨光下时——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那一道疤痕几乎横贯腕脉,皮肉微微凹陷,颜色深重,即便已时隔两年,依旧狰狞可怖,无声诉说着当年那一剑的狠绝与毁灭性。此刻因过度用力而红肿,更显触目惊心。

梁帝的呼吸,在看清那伤痕的刹那,几不可闻地滞住了。

他见过无数伤口,战场上的、刑狱里的,但没有一道,如此刻这般,以如此清晰、如此永久的方式,烙印在一个他视若己出的晚辈身上,烙印在这只本该执剑挽弓、挥洒意气的手上。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握着那截伤腕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却又在极力控制着颤抖。暖阁内死寂一片,怀恩早已深深垂首,太子屏住了呼吸。

良久,梁帝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并未涨红,眼神却像是暴风雪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翻涌着能将一切吞噬的黑色怒潮。他盯着宇文戎低垂的眼帘,一字一句,从齿缝间挤出,声音不再掩饰,是宇文戎从未听过的、近乎切齿的、毫不掩饰的震怒:

“谁、伤、的、你?”

“说。” 他握着伤腕的力道收紧,目光如淬火的利刃,直刺宇文戎眼底,“是、谁?!”

这完全超出了宇文戎的预想。他设想过君王的诸多反应,唯独没想过是这般赤裸、激烈、仿佛被触犯逆鳞般的暴怒。那怒意如此真实,甚至带着一丝……失态。他一时有些无措,定了定神,才维持着平稳的语调回答:

“回陛下,是……臣昔年与人比剑,学艺不精,所致。”

“比剑?”梁帝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极反笑,“是什么样的比试,能让人下此毒手,毁你经脉,断你前途?!” 他脑海里,这些年关于宇文戎的暗报如浮光掠影飞速闪过,蜀山、旧伤、叛徒……几个关键词瞬间串联,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他眼中寒光暴涨,几乎是笃定地低吼:

“蜀山叛徒,剑锋离?”

宇文戎心头一震。他知道瞒不过,但没想到梁帝反应如此之快,怒意如此之盛。他垂下眼帘,声音更低,带着刻意的淡化与回避:“是臣之过。陛下……勿要迁怒他人。”

“迁怒?”梁帝猛地松开了他的手腕,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膛因激怒而微微起伏。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骇人,“朕不是昏君,不会无故迁怒。”

恰在此时,太医奉命匆匆赶至。梁帝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侧身让开,厉声道:“仔细诊!朕要听最确实的伤情!”

太医战战兢兢上前,一番望闻问切,尤其是检视那旧创后,汗如雨下:“陛下……公子此伤,确系两年前利剑所伤,当时救治极为高明,筋骨勉强续接。然则……后续未能得到彻底静养,似有连番奔波劳顿,更兼近日腕力过度耗损,以致旧伤复发,郁结深沉。如今……如今腕部经脉滞涩,筋骨脆弱,欲恢复如初,恐……难矣。” 最后几字,太医说得极其艰难。

“难矣?”梁帝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更暗。他看了一眼宇文戎过分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那刺目的伤痕,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决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用最好的药!太医院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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